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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九十 戎马拓荒度此生 相守相伴暖余年 2026年06月24日

饶宗泽夫妇 孙媛媛/摄 饶宗泽夫妇年轻时的合影(由受访者提供)

饶宗泽/口述 记者 孙媛媛/整理

94岁的饶宗泽是一位抗美援朝老兵,他的老伴包秀芝89岁,两位老人携手相伴走过了70年。回望饶宗泽的一生,走过大江南北,打过仗、开过荒,还参与建设边疆,历经无数风雨。

他从四川奔赴朝鲜战场,在惨烈的上甘岭战役中奋勇杀敌,打下敌机;从前线归国扎根金华,邂逅挚爱组建家庭;再到响应国家号召远赴北大荒和新疆,一生辗转万里、默默奉献。接下来,就让我们一同聆听这位老兵的人生故事。

从四川到朝鲜 上甘岭战役击落多架敌机

我现在的记性大不如前。过去很多事情的细节不太想得起来,但《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还能一字不差唱出来,我还会唱朝鲜民歌。

在朝鲜待了两年,终身难忘。我是四川雅安人,1951年2月征兵入伍,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你问我打仗怕不怕,打仗有什么好怕的,即便牺牲也是光荣的。你怕我也怕的话,岂不是要被人欺负了?我们要有骨气有勇气,对不对!

报名参军,我没和爸妈说,是自己做的主。我长到18岁,几乎没有两件可换的衣服。衣服穿脏了脱下来洗一洗,放到柴火灰上烤一烤,拍掉灰继续穿。当时生活苦,从地里捡来插不完的秧苗洗净晒干,编成秧毡,冬天当被子盖。所以,当兵也是一条出路。

我原在12军34师102团高机排任排长,入伍后先在营口守海防。1952年9月入朝上前线,打得最苦的就是上甘岭战役。朝鲜的冬天很冷,积雪有五六十厘米厚。作为一个四川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大雪,却没想到是在战场上。

我是机枪手,负责对空射击。当时前线轰炸机较多,一般在空中四五百米处,俯冲下来投弹就会降到一二百米,还是比较危险的。我们隐蔽在坑道里,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我所在的高机排是个独立排,一个排6个班,每个班6个人,每个班有一挺高射机枪。机枪有两米多长,重得很,光三脚架就需要一个人抬。每次进入坑道,我们都要先组装好机枪。我还配有一把手枪,高射机枪是打敌人的,手枪是保护自己用的。

躲避在坑道里,只要听到飞机的响声,我们就会很警觉,时刻准备着射击。在上甘岭战役中,我们在一片火海里坚守阵地,成功击落击伤多架敌机,现在想起来还是挺自豪的。

一场战役下来,我们排有4名战士牺牲了。我至今还记得,他们分别来自江苏、山东、河南和四川,都是20岁出头的年纪。

从朝鲜到金华

我娶了媳妇有了家

抗美援朝战争胜利了,1954年4月我们回国了,一路南下来到金华,驻扎了下来,负责守护金华火车站。守火车站的日子挺枯燥,每天吃了早饭,我们就要在岗亭上架好机枪,守护一方平安。金华作为战略要地,在和平年代还是安全的。而且,我还在这里碰到了相伴一生的人。

上世纪50年代,金华城区很小,主要集中在现在的人民广场这一带,其他很多地方都是稻田,不像现在到处是高楼。当时我们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工人俱乐部,我们排有个司务长常去中山路那边的兰溪门菜场买菜。秀芝家就住在兰溪门菜场附近,一来二去他们就认识了。司务长很热心,把秀芝介绍给了我。

接触了以后,秀芝觉得我是个老实人,我也觉得她是个好姑娘。1956年,我们在金华火车站工人礼堂结婚了,那是铁道工人开会的地方。我们俩还到照相馆拍了一张合影,秀芝扎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很漂亮。

工人礼堂的讲台边有个小屋子,结婚以后我和秀芝就住在那里。工人在礼堂开会,我们都能听得到。结婚的时候,那间小屋子里就只有一张床、一条被子和一只樟木箱。秀芝打开樟木箱,里面都是军事类的书。她问我,你的衣服呢?我掀开枕头告诉她,我就这两套军装,都压在枕头底下了。秀芝看了,哭笑不得。

两个人的生活就这样简简单单开始了。后来我们有了4个儿子,这4个孩子生在3个地方,分别是黑龙江、新疆和金华,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从北大荒到阿勒泰

建设祖国不分地域

1958年3月,我听从组织安排,转业到黑龙江虎林农垦局850农场去开发北大荒。那时,秀芝已有身孕,她跟着我一路风尘仆仆从江南水乡来到了荒无人烟的北大荒。

当时的北大荒是指黑龙江北部的荒芜地区,有5万多平方公里。初到驻地,一眼望去全是半人多高的杂草,生存环境很恶劣。夏天蚊子特别多,那边人把蚊子叫作“小鸟”。冬天气温很低,戴着羊皮帽出门干活都能冻出鼻涕。

当时我们去开发北大荒的大多是一对对夫妻,刚去的时候,大家都睡大通铺,每对夫妻之间仅用两只樟木箱隔着。后来,我们自己砍树,搭起木架子当作房子,两户人家共享一个木架子。

当年6月,我们的大儿子在北大荒出生了,我给他取名“建军”。为了给秀芝补身体,我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去县城买鸡蛋,但是一无所获,一个鸡蛋都没买着。如今秀芝讲起那段时光,还总念叨着苦,我说现在生活好就好了,苦日子已经过去。

我们在北大荒主要开展农田建设,这就涉及沟渠挖掘和清淤。一般要挖1.8米深的沟渠,你可知道,上面80厘米全是冻土,尤其难挖。

1959年9月,我又被调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去之前,我在北大荒被评为劳动模范。那时候有许许多多支边青年远赴新疆建设祖国,当时我主要负责管理江苏来的支边青年。1960年2月,我又从兵团调到了阿勒泰专区,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养路段工作。

1961年和1964年,我们在新疆有了二儿子和三儿子,分别取名为“建华”“建龙”。1967年,秀芝回金华生了小儿子,叫作“建民”。

我在新疆工作了18年,一直到1977年才依据家属原籍调回金华,那一年我已经45岁。回到金华后,我在金华城建局工作,参与筹建金华公交公司,见证了公交公司从3辆车开始的起步阶段。后调入房管会,由于身体原因,1985年4月病退在家。

回想我的前半生,经历了12600多公里的奔波,现在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如今90多岁了还能天天做饭给老太婆吃,这样的日子,我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