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泽征尔:音乐就是人生不可缺少的燃料
余 菡
近日,日本著名指挥家小泽征尔在家中去世,终年88岁。
1935年,小泽征尔出生于沈阳,自幼学习钢琴。他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曾访华十余次,是中国乐迷最熟悉的世界级指挥大师。在音乐上,小泽征尔与中国的音乐家们交流密切。2002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当站在指挥台上的他吐出“新年好”三个汉字后,得到现场观众的热烈掌声。
还记得2016年日本东京的一场演出。小泽征尔和祖宾·梅塔携手指挥维也纳爱乐乐团演奏了《雷鸣电闪波尔卡》。当时81岁的小泽征尔颤颤巍巍地登上舞台,在祖宾·梅塔的搀扶下,两人登上指挥台。小泽征尔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雷鸣电闪波尔卡》的首个乐音由维也纳爱乐乐团奏响。此时被病痛折磨的小泽征尔,手臂已经无法抬高,甚至不能拿起指挥棒,但就在音乐响起时,他不灵活的手臂立刻捕捉到音乐的节奏。可以想象,这场演出是多么让人震撼。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可爱老头儿的吸引力不只是他的知名度和他“半个中国人”的身份。
我看过三本与小泽征尔有关的书。一本是小泽征尔自己写的《指挥生涯——我的游学随笔》,另外两本是两位著名文学家大江健三郎、村上春树创作整理的对谈集《我们同年生——音乐与文学的对话录》《与小泽征尔共度的午后音乐时光》。其中,《指挥生涯——我的游学随笔》记载了小泽征尔从日本远赴欧美学习音乐指挥的过程,着重记述了一个崛起于上世纪60年代的强烈向往西方文化的青年如何在欧美社会里调整适应、获得传奇成功的故事。你或许想象不到,青年时代的小泽征尔曾经骑着摩托车环游欧洲,有过在世界指挥大赛一举成名的辉煌,也有过穷困艰难的生活经历。
相较而言,《我们同年生——音乐与文学的对话录》《与小泽征尔共度的午后音乐时光》的内容平淡许多,也亲切许多。《我们同年生——音乐与文学的对话录》是大江健三郎与小泽征尔在世纪之交时共同回顾各自领域50载的器识和年命,是一段艺术与人生的对话。《与小泽征尔共度的午后音乐时光》是小泽征尔养病期间与村上春树有关音乐的谈话记录。两本书中,小泽征尔表达的东西远没有两位文学家多且精准,更多的是呼应与共鸣。村上春树形容小泽征尔为,“话说得平淡自然,却蕴藏着不少锐如利刃、精心雕琢的灵魂投影”。
小泽征尔在60多岁的时候,就坦然面对死亡这个现实问题。在小泽征尔看来,死是生生不息的。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传承。他说:“我是音乐家,再说点具体的东西,死对我而言可是很现实的话题,这一点指挥家尤甚。我带头成立斋藤纪念管弦乐团,然后又是带头开设了音乐教室,在这里举办学习会每年一次,在日本练习世界级歌剧并公演。就算我一命呜呼了,我想事业还会继续。”小泽征尔说,自己不可能长命百岁,即便活到很老,也不能精力充沛地工作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能全力以赴,拼命地干,强度更大,少绕弯路、径直直冲。
“传承”“锤炼”“阐释”……一个个醒目的字眼鲜活地撞人视线,带给人扑面而来的惊喜与源源不断的感动。小泽征尔的成就,来源于他对自己、对音乐的严苛要求,更源于他超出想象的勤奋与努力。很多后辈羡慕小泽征尔“照相式”的背谱能力,却不知道早从青年时代开始,他就养成了晨读的习惯——每天凌晨四五点起床背总谱,并将这个习惯保持了几十年;即便到晚年患病,他对音乐的热情和认真也丝毫未减,依然可以拖着羸弱身躯连续排练数十个小时,并且状态一直都很饱满。
村上春树说:“对小泽先生而言,音乐就是人生不可缺少的燃料。换个极端些的说法,如果不定期将现场演奏的音乐注入体内,他恐怕就无法维持生命。只有用自己的双手编织音乐,赋予其鲜活的生命,再呈现于众人眼前,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真正活着。”
如今,我们告别了这位用音乐当作自己生命燃料的老人,即便如此,他的赤诚、热爱、勤奋、执着,将永远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爱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