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俞夏冰 文/摄

疲惫，是洪艳艳过去十几年生活中的常态，她先后经历了双亲生病、父亲去世的变故，日常工作与照顾孩子的繁琐也让她疲于应对。

父亲生病住院时，洪艳艳一年十几次接到病危通知书，揪心之余，母亲又确诊癌症，往返于双亲的病房，她的内心防线经由好坏消息的反复冲刷早已松动，但身为女儿她以坚韧的姿态咬牙守护一家人的生活。

让人无措的慢阻肺

父亲的呼吸声加重了。2004年开始，洪艳艳父亲被确诊慢性肺阻塞，呼吸功能受损，虽平时常跑医院，生活尚能自理。2012年，他的不适症状加重。“有时候觉得父亲的呼吸声音不对，但当时也没有多想。”洪艳艳说。直到3月份的一天，正在办公室工作的洪艳艳接到妈妈的电话，父亲忽然晕厥。

“我匆匆忙忙赶到医院，爸爸的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洪艳艳虽然常年陪伴父亲出入医院，但看着不省人事倒下的他，还是慌了手脚。慢阻肺患者的肺功能会在病程中进行性减退，进而引起呼吸衰竭。金华的医生建议转院去杭州，洪艳艳通知了亲友带上母亲坐上了救护车。维持生命指征的仪器闪烁轻叫，父亲横躺着，3个多小时的车程，她跟母亲蜷缩在车内一角，车里不安的气氛让她印象深刻。

到了杭州，洪艳艳才发现由于缺乏经验，自己还没办转院手续。救护车将他们一家人放在医院急诊大厅就走了，而杭州的医院尚未有她父亲的一席之地。

“医生，我爸病情严重，请问要怎么挂号？”她逮到一个白大褂就问。最后医生评估她父亲的病情后办理了住院手续。“医院人很满，我们只能住在走廊上。”洪艳艳说。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在医院的那段记忆——每天清晨，洪艳艳都会在疲惫的状态中开启她忙碌的一天。她打来温水轻轻地擦洗着父亲的脸颊及身体，让父亲的身体保持清爽。为了让父亲尽可能地感觉到舒适，她每天会协助护理人员数次为父亲翻身拍背，防止发生褥疮。细心地为父亲按摩全身，促进血液循环，即使是很细微的变化，她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变着花样照顾父亲，尽量将食物种类制作得丰富多样，让父亲感受到亲人的关爱、家的温暖。

住院的日子痛苦且漫长，回忆往昔，洪艳艳却平静地说：“累，是肯定的。可是父母给予了我生命，没有父母便没有我。他们陪我长大，我陪他们变老，我心甘情愿。”

治疗后，父亲短暂好转出院，但那以后他的病情反复、每况愈下，最后洪艳艳购买了家用氧疗机以缓解父亲的缺氧症状。2013年，他们有八九个月的时间在医院度过。然而，祸不单行，当年8月，父亲连续住院2个多月，洪艳艳的母亲也病倒了。

母亲病后担子更沉了

“你帮我摸摸这是什么。”母亲发现身体上的肿块后，叫女儿帮忙查看。洪艳艳摸到了一颗乒乓球一样的肿块，那时父亲还在医院，第二天一早她们都要去病房。“明天去做个B超吧。”她建议母亲。

B超的结果当天就出来了。晚上，母亲把她叫到床前说医生建议她住院。“医生说可能是乳腺癌。”洪艳艳积压已久的眼泪瞬间滑落。

医生建议马上手术，预后良好概率大。“当时爸爸还没出院，妈妈做手术需要一周卧床恢复的时间，之后还要化疗。”照顾二老的任务就落到了洪艳艳头上。

社区里跟洪艳艳母亲交好的一群阿姨知道了这个情况，主动提出要帮洪艳艳去照顾她母亲。“术后第一周，她们很热心，一人一天来帮忙。”洪艳艳说，多亏了她们，她肩上的担子轻了很多。洪艳艳的丈夫常年在外服兵役，公婆又远在湖北。她不仅需要包揽家中的大小事务，照顾年幼的女儿，还要工作赚钱支付父亲的医药费、住院费。“父亲那边白天交给护工，晚上我来接手。”父母住在同一家医院，上下两层楼，她晚上就来回跑。

女儿年幼正需要陪伴，洪艳艳只能白天将女儿送到托管机构或亲戚家中，晚上再将女儿接回家。有时候孩子想妈妈了，又哭又闹，洪艳艳既心疼又无奈，只能通过视频安抚女儿。过度操劳令她年纪轻轻便悄生银丝。

手术过后，母亲进入化疗流程，21天为一个周期，定期去医院治疗。父亲出院的日子里情况较为稳定，但也需要人在晚上时刻守着。“那时候他病得意识不清，晚上会自己爬起来，容易造成危险。”洪艳艳说，睡觉时她妈妈都把父亲的手跟她自己的手拴在一根绳子上，以防爸爸摔倒无人知道。

她跟双亲住得近，在同一个小区的前后幢楼，每天下班后她就先到父母家里，给他们做饭、打扫，收拾好了再去接女儿回自己家。“回到家一般都已经9点多了。”洪艳艳说，有一晚，她刚安顿女儿入睡，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自己很冷，那时母亲刚化疗完，身体十分虚弱。洪艳艳放心不下，锁好门，带母亲去了医院。经抽血化验，发现白细胞数值很低。洪艳艳直到现在还十分后怕，那晚在医院忙到次日凌晨，女儿在睡梦中醒来找不到妈妈，哭了很久。

把至爱融入日常生活

2014年7月，洪艳艳的父亲进了ICU。此前他靠自己的肺部已经没法正常呼吸，只能依靠体外呼吸机。7月的这一天，他忽然停止呼吸。拨打120急救电话后，医生直接将他安排进ICU。“我本来以为他还会醒来的，因为每次发生这种情况都是抢救完了以后会醒来的。”洪艳艳说，但这次治疗10天之后，父亲去世了。

经历这样的变故，洪艳艳的母亲情绪低落。“她是一个很要强的人。”洪艳艳说，那段时间妈妈病恹恹的，总是提不起精神。带她去医院检查，各项指标也都正常，后来几经辗转确诊了抑郁症。“照顾抑郁症患者需要注意很多事项。”洪艳艳说，举个例子，当母亲无精打采地坐着时，她试探地问要不要出门去散步。母亲一般是不会回答的，她无法判断自己是否有行动力来做这件事。这时候，洪艳艳就小心地把她拉起来，领到门口穿上鞋，带出去走一圈。“母亲发病的时候，明明面前摆了一瓶水，就是无法去拿杯子。”洪艳艳说，这时候，她要做的就是把水杯递到母亲的嘴边。

抵抗抑郁症的侵袭不是短时间就能做到的。近10年来，洪艳艳事无巨细包揽母亲的生活。就拿吃药来说，抑郁症病人需要服用精神类药物，这种药物要随着病情变化酌情减量，否则会有副作用。所以，洪艳艳经常打开药瓶，把里面的上百颗小颗粒都倒出来，按照医嘱精确地处理过之后，才放心让母亲服用。多年来，母亲从没有因为服药问题有过不良反应，病情也慢慢好转。

2024年对洪艳艳来说，生活已逐渐尘埃落定，女儿即将参加高考，经过了如此多的变故，她的心中静水流深。十几年如一日，她恪尽孝道，侍奉双亲，把大孝至爱融入到平常生活中，从一点一滴做起，一言一行尽孝，用臂膀弯起双亲最暖的“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