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亚初 鞠兴武

一

巍巍太行山，浩然天地间。

纵使跨越60载，伫立在蜿蜒盘旋1500公里、人称“世界第八大奇迹”的红旗渠畔，其巍峨壮观之景象依然让人心头一震。渠水悬在半空，宛若一条盘旋在山腰的“天河”，辉映着人与自然相争相融的波澜。上世纪60年代，为结束河南林县（今林州市）十年九旱的历史，30万林县人民用钢钎和铁锤苦战10个春秋，在千峰如削的太行山上，修渠引水，“重新安排林县河山”。红旗渠建成后，林县的土地灌溉率从原来的不足百分之五，一跃达到超过六成，根除了旱灾，发展面貌也焕然一新。

“基建狂魔”是一个网络热词，源于当今中国基建的迅猛发展，形象展现了中国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的超强能力。然而，在那个一穷二白的年代，红旗渠却由林县人抠出一分一厘、倾注青壮劳力、弥日累夜开凿而得，从而把千百年来的生命煎熬和一代代人的梦想渴盼，化作无法想象的力量，一股脑儿泼洒在这崇山峻岭之间。

据史料记载，自明正统元年（1436年）到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历经500多载，林县发生自然灾害100多次，大旱绝收30多次。时光倒流至1959年，林县又遇到前所未有的干旱，境内河流断流，几乎无水可饮、无水可用，几十万民众已被逼到绝望的边缘。为彻底改变“苦旱”的命运，时任林县县委书记杨贵等人在深入考察基础上，提出“引漳入林”的创造性设想，得到河南、山西两省省委的大力支持。猎猎红旗下，榔头的咣当声、钢钎的斫斫声、高亢的号子声，与轰隆隆的爆破声交叠、共振，沉睡很久的太行山脉被惊醒了。林县人幕天做帐、薅茅为铺，“驯化”极其恶劣的自然环境。“红旗渠纪念馆”的图文展示赫然在目：在修建过程中，共削平山头超千座，开凿隧洞200多个，挖掘堆砌的土石达到1500多万立方米。先后有81位干部群众献出宝贵的生命，其中年龄最大的63岁，最小的只有17岁……

3月下旬，金华市2024年春季市管班全体学员循迹溯源，来到太行革命老区、红旗渠精神的发源地——河南省林州市，开展异地现场教学。临渠远眺，上是壁立千仞的巍巍太行，下是深达百米的悬崖绝谷。清冽的水流，自山西平顺县的一个小村庄不疾不徐奔涌而至，在崇山峻岭之间迂回、穿越，恍若把许多时间裹挟而去，又像把无数个日子的味道沉入其中。

二

中华文明史，上下五千年，同时也伴随着一部生动的治水史。从大禹治水到都江堰工程，再到三峡大坝“高峡出平湖”，从古至今中华民族积累了丰富的江河治理经验和智慧。

发源于太行山东麓的清漳河和浊漳河于群山之中汇聚一处，左冲右突蜿蜒而东，一到邺境落入平地，便犹如脱缰之野马，导致水患不绝。从公元前421年开始，西门豹率民众开凿12道水渠，设立闸口，根据季节控制水渠的流量，引漳河水灌溉农田，造福于民，也成就了邺城1000多年的辉煌。

然而，尽管漳河上游水量丰沛，但流至林县境内，水位低下、水量极小，若从下游取水，则无法穿越海拔470米高的分水岭，所以便有“守着漳河种旱田”之说。“太行山上水贵油，谁知人间几多愁？三尺白绫无情剑，屈斩芳龄少妇头”，这既是满怀怨愤的祭辞，也是吞声饮泣的表达。开启修建红旗渠这一气势磅礴的宏大工程，绝非一时之计或心血来潮，而是共产党人念“民之所忧”、行“民之所盼”，以震撼人心之举，化不可能为可能，铸就了中华民族不可磨灭的历史记忆。

一渠水“由漳入林”，串联起两个迥然不同的时空场域，个中故事曲折，耐人寻味。西门豹治邺，主要体现了士大夫个体的忧国忧民与智谋之举，而红旗渠建设，则是林县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通过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激发劳动创造热情，锚定共同愿景，排除千难万险，彻底改写了历史。

千军万马战太行，那是人与大自然的较量，人民群众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一战就是10年，意味着什么？一代人青春的逝去和随时死亡的威胁。寒来暑往，风餐露宿，太行山上泼洒了10万人热血和汗水，涌现出以吴太祖、任羊成、李改云等为代表的一大批英模人物。红旗渠淬炼出民族精神，是矗立在太行山上的一座丰碑，红旗渠精神深刻诠释和构筑起不朽的精神丰碑，与时俱进映照初心，成为我们党的宝贵精神财富，成为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三

人与自然是命运共同体，治国必先治水。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治水兴水利在千秋。早在1934年1月,毛泽东就在《我们的经济政策》一文中明确提出了“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的著名论断。1958年11月，毛主席视察河南时专门接见时任林县县委书记杨贵，寄语“要知道水利是农业的命脉，要把农业搞上去，必须大兴水利”。

“黄河宁，天下平。”水脉牵系着血脉、文脉，要想国泰民安、岁稔年丰，必须善于治水。大河奔涌，九曲连环，红旗渠精神从未断流，如今“生态文明建设是关系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千年大计”，把生态文明建设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需厚重书写“绿色答卷”。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系统治理，“南水北调”确保一泓清水永续北上，黄河“几字弯”则打响了美丽中国攻坚战。

大禹陵就在浙江绍兴，但大禹治水的精神深入中华民族的灵魂。江南许多人的记忆深处，都珍藏着一条“可游泳的河”，那是盛夏的惬意，是童年的记忆，更是乡愁的寄托。但在10多年前，“寻找一条可游泳的河”一度成为浙江人的奢望。治水之难，也是治国不易的一个缩影，江边，码头、沙场、化工企业“关改搬转”谈何容易，处处是难啃的“硬骨头”。2013年底，“五水共治”决策部署，以治水为突破口，倒逼产业转型升级，以功成不必在我的胸襟和壮士断腕的勇气，把“治水”和“转型”捆在一部战车上，告别过度依赖资源环境消耗的粗放增长模式，以短期阵痛换来长远的绿色持续发展，垃圾河、黑臭河正在我们眼前消失，人们惊喜于岸绿景美、水质提升，山河秀美的江南水乡，正经历一次治水的洗礼。

浙江治水，有目共睹。加快构筑尊崇自然、绿色发展的生态体系，“河长制”领跑全国，垃圾分类全国示范，农村治污全球点赞。从率先启动“五水共治”到公开承诺“决不把污泥浊水带入全面小康”，浙江不断自我加压，为破解治水难题的“中国方案”提供浙江样板，让越来越多的群众吃上“生态饭”“文化饭”。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站在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战略高度，提出“节水优先、空间均衡、系统治理、两手发力”治水思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已成为新发展理念的重要组成部分，深入人心。不再“以GDP论英雄”，从非此即彼的单选题到相得益彰的多选题，其中蕴含着深刻辩证法，充满了战略远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进程，深刻改变着中国、影响着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