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绍芳

吏部尚书是谁

兰溪人一提到吏部尚书，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唐龙。唐龙，明代兰溪城内北隅三坊（今云山街道金钟岭社区）人，字虞佐，正德三年进士，嘉靖十一年任兵部尚书总制三边军务兼理振济，数次击溃北方少数民族入侵，战功显赫，后转任刑部尚书，六年期满后以侍养老母为由辞官荣归故里。晚年重新受诏回朝，初任吏部尚书，后转任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太保，不久又改任吏部尚书，最终以吏部尚书结束其政治生涯。

《周礼》将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和冬官司空，合称“六卿”。唐高宗时，改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为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和冬官。后世沿袭这些叫法，便有了吏部尚书唐龙“唐天官”的名号，在兰溪城内为他建有一座“天官坊”。此外，为表彰他在担任兵部尚书期间显示出的卓越军事才华和取得的赫赫战功，还为他建有一座“大司马坊”。

与唐龙有关的牌坊，还有一座“三元六卿坊”。“三元”，表彰的是兰溪人在明代科举中取得第一名的成绩，分别指殿试第一状元唐汝楫、会试第一会元章懋、乡试第一解元胡文善；“六卿”，表彰的是政绩方面的成就，指的是吏部尚书唐龙、南京礼部尚书章懋、兵部尚书唐龙、刑部尚书唐龙、工部尚书章拯。其中唐汝楫是唐龙的儿子，章懋是唐龙的授业恩师，章拯是章懋亲侄、唐龙同学。唐龙本人独占三部，所以又称“三部尚书”，可谓盛极一时。

由于牌坊残件缺字严重，带有“吏部尚书”，且出现多个“尚书”字样，似乎天官坊和三元六卿坊皆有可能。

此尚书非彼尚书

然而，仔细审视残件，便会发现该牌坊残存的题字为同一石块正反面双钩阴刻，其中一面残字为“部”和“建”，另一面的残字一个是“尚”，另一个字残得最厉害，大部分人并未加以注意和重视。

倘若这个最残的是“卿”字，那么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史书上记载的“三元六卿坊”，并可合理推测该坊额的内容为“为三元状元会元解元六卿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工部尚书建”，既符合六卿中吏部尚书排首位的官制，也符合残件另一面“部尚书建”的内容。

为此，笔者特意赶往兰溪市博物馆查看残件。在仔细清洗掉碑面的泥浆后，彻底排除残字为“卿”的可能性。最可能是“师”字的残笔。

由此断定，冠于吏部尚书之前的是虚衔。明代为表彰功勋卓著的重臣，设有六种虚衔，分别是“三公”即太师、太傅、太保，“三孤”即少师、少傅、少保，“东宫三师”即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东宫三少”即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显然，此处只能是“太师”“少师”“太子太师”“太子少师”四者之一。

据史书记载，唐龙生前最高的虚衔是少保、太子太保。晚年因辞官激怒嘉靖帝被贬为民。后来唐汝楫高中状元，得以有机会向嘉靖帝为父亲申冤，表明唐龙当年的确病入膏肓，并未欺君，离开都门才二十里就病死在了客栈。于是，御赐祭葬，追封唐龙为少保，谥文襄。

显然，该构件上的“吏部尚书”不可能是唐龙。

此建非彼建

唐龙是明代兰溪唯一一位曾实任吏部尚书的官员。既然不是唐龙，那么，会是为该牌坊题字的外地名士重臣吗？

据兰溪市博物馆原副馆长陈星统计，兰溪城内曾有16座各种名目的牌坊，这些牌坊是否有当时的朝廷重臣题额，文献缺失，无从考证。至此，仿佛已经陷入死胡同。

其实，除了“师”字带来的困惑，另一个一眼便能认清的残字“建”，同样暗藏玄机。

一般牌坊都是为某某人建的，因此，在牌坊上刻个大大的“建”字，似乎理所当然。事实上，牌坊上为某某人建，一般表述为为某某人“立”，而不是“建”。且“立”之前，紧挨着的一般是具体的人名，而不是官职。

因此，此处的“建”，并非建造的意思。结合残存的某“部尚书建”字样，“建”字的含义有两种可能。

一是地名，即题字的名士重臣在官职之后加上自己的籍贯，如建安、建邑之类，最后写上自己的名讳，这也是当时的习惯写法。但一时也难以找到对应的合适人选。

还有一种可能性，“建”字也是官职。

皇宫有殿称建极

明初沿袭元朝制度，设有中书省、左右丞相。洪武十三年后废除中书省和宰相，将中书省的权力分置于六部，由皇帝直接掌管。为协理朝政，洪武十五年朱元璋仿宋制设华盖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诸大学士，作为顾问参与决策。兰溪人吴沉成为明朝首位东阁大学士。建文帝时设谨身殿学士。明仁宗时，各阁大学士地位逐渐尊崇，到明世宗改华盖殿为中极殿，谨身殿为建极殿，各殿大学士朝位班次，“俱列六部之上”。这便是所谓的“内阁”。执掌内阁的称为首辅，成为事实上的宰相。

在明朝历史上，兰溪人进入内阁，并授建极殿大学士的，只有一人。他就是万历首辅赵志皋。

赵志皋，兰溪城内西隅九坊（今云山街道天福山社区）人，字汝迈，隆庆二年进士第三人，俗称“探花”。如今城南古巷仍保留着以他故居命名的“探花巷”。他生性耿直，遭张居正所忌恨，一度被贬岭南，并最终辞官，隐居兰溪六洞山。张居正死后，赵志皋才被重用，万历十九年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进入内阁。万历二十一年，内阁首辅王锡爵辞官，赵志皋接任首辅。万历二十九年卒于官邸，赠太傅，谥文懿。

大众所熟知的赵志皋，是探花，是首辅，是太傅，百姓称之为“赵阁老”。其实，赵志皋逝世时，他的学生杨道宾为他写的行状是“明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赠太傅、谥文懿、瀫阳赵公行状”，其余墓志铭、神道碑也类似。其中都明确记载，赵志皋“以甘肃功，加少保，改吏部尚书，晋武英殿大学士；以延绥功，晋少傅兼太子太傅、建极殿大学士。”后特晋中极殿，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赵志皋推辞未受。

《明实录》中也记载，万历二十二年二月，赵志皋加封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万历二十四年加封少傅兼太子太傅、建极殿大学士，万历二十七年四月加兼太子太师，万历二十九年七月加少师，九月赠太傅。三十四年八月追赠为特进光禄大夫。

赵志皋虽未实任吏部尚书，但作为首辅，兼着吏部尚书的头衔，并曾多次加兼太子太师。他在位期间从不结党营私、打击报复，与之前首辅权倾天下呼风唤雨形成鲜明对比，以至被人误解为柔懦，其实是本性醇谨，操履端平，忠恳恤民，临终时仍不忘上书规劝皇帝，“奏请册立、罢矿税、简阁臣，用言官”。明世宗评价他：“卿公忠廉介，朕所素知。”虽然位极人臣，始终谨言慎行，谦逊温良。

桃花坞内元辅坊

光绪《兰溪县志》载，元辅坊，为赵志皋立。该坊位于城南隅四坊（原云山街道桃花坞社区）南门外，正是兰溪古城开发的片区。此外，在西门内曾为赵志皋建有探花坊，在平康桥畔为赵志皋及其家族10余名官员建有文明坊。

虽然这三座坊都与赵志皋有关，但从发现地点、残字大小、字面意思看，残存的牌坊构件最有可能就来自于元辅坊。

元辅坊始建于明万历年间，至嘉庆年间已废，此后牌坊构件长期沉眠于地下。此次重现人间，成为古城开发中破土而出的第一缕文化光芒，令人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