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占恒

今年是全面深化改革又一个重要年份。即将召开的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将以“改革味要浓、成色要足”开启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时代新篇。义乌是“吃改革饭、走开放路”发展起来的县域典范，创造了“‘莫名其妙’的发展、‘无中生有’的发展、‘点石成金’的发展”奇迹和影响深远的义乌发展经验。自上世纪80年代初创办马路市场以来的40多年，义乌围绕“兴商建县”（后改为“兴商建市”），始终坚持和践行“改革不停步、开放不止步”，为义乌从“小商品市场”到“国际商贸城”、从“买全国、卖全国”到“买全球、卖全球”的精彩蝶变源源不断注入不竭动力，成为改革开放发展的“常青树”，创造了持续深化改革开放发展的新鲜经验。

一 尊重群众首创精神是持续深化改革开放的源泉和动力

改革的伟力根植于人民群众的需求、意愿和创造性实践。2006年6月8日习近平同志在义乌市调研时指出：“学习义乌如何尊重群众首创精神、推动群众创造性实践的经验”“学习义乌发展经验，就要用改革的精神推进发展的实践，以改革的举措解决发展中出现的新问题，让发展的成果为社会和谐稳定奠定基础，让社会的和谐稳定保障改革与发展的顺利进行”。这深刻揭示了义乌持续深化改革开放发展、促进社会和谐稳定的内在逻辑。

义乌位于金衢盆地东部丘陵地带，自然资源、地理环境、区位发展并无优势。历史上虽说有手摇拨浪鼓、走村串巷的“敲糖帮”传统，但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一直比较低。直到改革开放初期，义乌还是“一条马路七盏灯，一个喇叭响全城”的贫困县。历史的转折出现在1982年5月的一天，在义乌县城摆地摊的群众冯爱倩与新任县委书记谢高华发生了一场是否允许摆地摊的争论。人民群众强烈的致富愿望激发了新任县委书记的改革决心，催生了县委打破不允许农民经商贩运的条条框框，制定出台允许农民经商、允许从事长途贩运、允许开放城乡市场、允许多渠道竞争的“四个允许”的改革政策，这为日后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大发展大繁荣奠定了关键的政策与法理基石。

重要的是，义乌尊重群众首创精神和基层探索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长期的、一贯的和与时俱进的。如针对外国商人在义乌摆摊的需求，1995年4月在义乌产权交易所的帮助下，韩国客商金载一获得一个工艺品摊位，成为入驻小商品城的首位外商。针对外国人来义乌经商的需求，2005年10月向公安部争取授权，义乌成为全国首个可直接办理外国人签证和居留许可的县级城市，后来又向外交部争取授予义乌市外侨办“被授权单位资格”，下放邀请外国人来华审批权限。针对如何盘活村民宅基地这一“沉睡资产”，2015年4月在全国率先提出农村宅基地所有权、资格权、使用权“三权分置”制度体系，对宅基地的取得置换、明晰产权、抵押担保、入市转让、有偿使用、自愿退出及民主管理等七方面进行了制度创新，改革多项成果位列全国第一。总之，每当群众有需求，基层有创造，义乌都大胆推进改革闯关，积极建构新的体制机制。

二 坚持发展导向和问题导向是持续深化改革开放的着力点

发展是硬道理。发展出题目，改革做文章。这是中国改革的底层逻辑和重要方法。《庄子·内篇·人间世》有云：“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或许冯爱倩没想到，或许谢高华也没想到，后来义乌市场竟成为全国乃至全球重要的经济晴雨表和大动脉，概因为发展，概因为改革，概因为开放。

如果把义乌仅仅看做一个“买全球、卖全球”的小商品市场，这是不准确，至少是不全面的。实际上，义乌小商品市场在发展壮大过程中，牵动了市场化、工业化、城镇化、国际化、数字化的发展与改革。从市场化看，通过开创“管办分离”、商位流转、划行归市等改革创新，义乌确立了其在国内专业市场的领跑地位。从工业化看，义乌从1993年起实施“引商转工”“以商促工”“贸工联动”战略，引导商业资本向工业领域扩展，大力发展无缝织造、袜业、饰品、化妆品等传统优势产业集群；2016年又引入光电光伏产业，如今已有产值超百亿元企业4家，形成信息光电、新能源汽车及零部件等新兴战略产业集群，2023年实现规上工业产值1661亿元。从城镇化看，义乌率先实施“全域城镇化”战略，推进城乡一体化发展，成为全国首批国家新型城镇化综合试点，城镇化率由1980年的不到20%提高到2023年的81.6%。从国际化看，义乌市场的商品销往全球230多个国家和地区；每年大约有55万人次外商来义乌做生意，其中有1.5万人常驻义乌，这涉及进出口贸易、出入境管理、就业居住管理、外籍子女入学等一系列改革。从数字化看，义乌从线下门店看样订货，到线上商城直播带货，再到推出数字贸易综合服务平台Chinagoods，打通商务局、税务局、海关等部门数据，在数字化贸易全链路提供服务、满足闭环治理等系统改革。

总体上说，义乌根据发展需要和问题导向，持续深化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政府治理、党的建设等方方面面的改革，进而推动了义乌的全面发展、协调发展、可持续发展、高质量发展、共同富裕发展，推动了义乌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和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当先锋、做示范，走在前列。

三 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是持续深化改革开放的制胜关键

持续深化改革开放的关键是，如何正确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即“看得见的手”与“看不见的手”这“两只手”之间的关系。这是一个历史性难题，也是一道前进路上的必答题。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对此，义乌在持续深化改革开放的实践中进行了创造性的探索，努力把“两只手”的结合变成“两只手”的融合，把自发无序的市场变成自觉规范的市场，形成政府与市场良性互动，做到有效市场“放而不乱”，有为政府“管而不死”，创造了“政府掌舵、企业划桨”的独特模式。正如世界银行1997年全球发展报告中所说：“历史反复证明，良好的政府不是一个奢侈品，而是非常必需的。没有一个有效的政府，经济和社会的持续发展都是不可能的。”

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是义乌发展的制胜关键。从有效市场看，义乌始终围绕“市场”做文章，尊重市场选择，尊重经济规律，尊重群众创造。如对经营商户、经营产品、经销渠道、商品定价、供求关系等，以及围绕小商品市场而进行的各类资源要素配置等微观行为，主要由市场决定，由此汇集形成了26个大类210多万种商品、关联210万家企业3200万工人的供应链、产业链、价值链以及人才链、金融链、数据链，这些都是市场选择的结果。从有为政府看，义乌注重搞好规划和战略引领，不断完善重大基础设施建设，推进市场结构调整和合理布局，牢牢掌握对市场的调控权和物流场站的主导权，主导与全球跨境贸易相配套的政策供给与平台节点建设等，确保市场整体竞争力的提高。注重优化营商环境，实行“宽进严管”商事登记制度改革等一系列举措，推动人流、物流、资金流等全要素便捷流动，打造“办事不用求人、办事依法依规、办事便捷高效、办事暖心爽心”的营商环境。注重搞好市场监管，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及时打击假冒伪劣行为，规范市场秩序。

“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义乌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的背后，是一支在长期历练中锻造的具有强烈发展使命、改革意识、敢于担当、干净干事的干部队伍。作为中国“改革先锋”“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催生培育者”谢高华，以敢于改革创新的勇气和担当，毅然拍板给路边摊市场开绿灯，果断提出“四个允许”的政策，首创了“兴商建县”的区域经济发展战略，而他在义乌却没有一间商铺、一处房产、一支股份。后来，义乌干部为推动市场采购贸易方式创新，白天进市场、访企业，晚上理思路、写报告；为了破解出海通道的堵点，他们跟着货物一路前行，记下每个点位要盖几个章、用时多久、要多少费用；为了推动数字化改革，他们创新推出小商品数字自贸应用下撮合交易、国际货运代理、“结汇宝”三大场景。总之，无论形势如何变化，义乌干部队伍敢闯敢干的改革劲头始终没有变。

四 一张蓝图绘到底是持续深化改革开放的领导艺术和工作方法

政贵有恒。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一张好的蓝图，只要是科学的、切合实际的、符合人民愿望的，大家就要一茬一茬接着干。”改革开放是一项长期、艰巨、复杂的事业，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承前启后，继往开来。义乌市场降生并非最早，容貌也算不上最俏，当全国不少市场日渐式微，义乌市场却不断倾听时代声音、顺应时代潮流、搭准时代脉搏，踩着时代节拍，一步一个脚印书写勇立潮头的故事。

这里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义乌坚持“兴商建市”一张蓝图绘到底，一任接着一任干，以“功成不必在我”的精神，坚持战略的继承性、连续性；以“功成必定有我”的精神，坚持战略的创新性、开拓性，做到继承与创新相结合，战略连续性与策略灵活性相统一，不断丰富“兴商建市”发展战略的内涵。

40多年来，义乌历届党委政府坚持“兴商建市”这张蓝图，接好“接力棒”、跑好“接力赛”，锲而不舍，久久为功。同时，又根据形势变化，不断调整发展路径，不断攻克发展难题，先后提出“以商促工”“以商强农”“以商兴城”“以商富民”等一系列发展策略，以及开展“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开通“义新欧”中欧班列等重大改革举措。从最初侧重于逐步完善市场体系，到贸工农结合的产业联动与城乡一体化；从提出国际化战略，到打造全球一流的小商品贸易中心，再向世界小商品之都迈进；六次易址、十次扩建、五代跃迁，推动义乌市场在继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发展，在发展中提升。

五 着眼于“国之大者”是持续深化改革开放的高度政治自觉

一滴水只有纳入大海才永不干涸。义乌市场历经市场整顿、加入WTO、产业升级、消费升级、电子商务、数字化以及疫情冲击、网购冲击和全球经济增长放缓、地区冲突加剧等带来的影响，不断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保持旺盛的生机和活力，离不开党中央国务院、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和鼎力支持，特别是离不开习近平同志20多年来的殷殷关怀和悉心指导。2002年12月26日，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代省长习近平到义乌考察。他说：“这是我到浙江工作以后到的第一个县级市。”他对当地工作人员说：“我今后会经常来义乌看看。”

“经常来义乌看看”的约定，习近平同志说到做到。党的十八大之前，他到义乌10多次，党的十八大之后，他又在多个重要场合“点赞”义乌。在习近平同志领导推动下，2006年4月，省委调研组总结提炼了“兴商建市、产业联动、城乡统筹、和谐发展、丰厚底蕴、党政有为”六条义乌发展经验。随后，2006年11月，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下发《关于开展扩大义乌市经济社会管理权限改革试点工作的若干意见》，对义乌实行史无前例的扩权。2007年3月，省政府办公厅发文，向义乌下放首批472项经济社会管理权限，使义乌的办事效率、投资环境明显提升。

“国之大者”，民生为本，人民至上。为什么习近平同志高度重视义乌发展，概因为义乌市场事关无数商铺经营、企业生产、交通运输、就业收入、城乡统筹、社会和谐。义乌市场是浙江的，也是全国的、世界的。义乌历届党委政府把创造性落实国家重大战略作为历史赋予的神圣使命。2011年3月，义乌率先进行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如今市场采购贸易方式在39个城市复制，有14项义乌创造的改革开放经验在全国推广。2014年11月18日，响应国家共建“一带一路”的“义新欧”中欧班列开行，截至2023年底，“义新欧”中欧班列已开通25条线路、覆盖50多个国家和地区、通达160多个城市，成为浙江“走出去”的一张金名片。2020年4月，国务院设立义乌综合保税区；2020年8月，国务院批复义乌纳入中国浙江自贸区扩区范围；2020年11月，国家发改委、商务部九部门支持义乌成为全国十大进口贸易创新示范区，等等。到目前，义乌已出台200余项贸易和金融便利化举措，形成700余项创新案例等。

总之，义乌每一次重大改革和发展，都事关民生和企业，事关全国发展大局。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奋斗历程中，义乌书写了中国县域经济发展的传奇，是“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成功典范”。进入新时代，义乌把国家重大战略转化为义乌发展的巨大动能，成为践行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成功典范。

展望未来，义乌要全面领悟、深入践行习近平同志对义乌发展作出的“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点石成金”十二个字的形象总结和强调学习推广义乌发展经验要做到“五个结合”以及省委调研组总结的六条义乌发展经验，牢记2023年9月20日习近平总书记考察后宅街道李祖村和国际商贸城时的殷殷嘱托：李祖村要“再接再厉，在推动乡村振兴上取得更大成绩”，“商贸城要再创新辉煌，为拓展国内国际市场、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作出更大贡献”，始终把义乌发展同国计民生和国家重大战略紧紧联系在一起，在谋大事、护大局、促全局中扛起义乌担当，高质量高水平建设世界小商品之都，全力打造中国式现代化县域典范，带动更多的人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不断再创新的辉煌。

（作者系浙江省咨询委特邀委员，浙江省委政研室原副主任、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