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夏斌婷/文 夏斌婷 戴江豪 姜梦婷/摄

“这是北京的博物馆工作人员定制的一款宫灯，前后已经花了2个多月……”见到磐安县宫灯技艺非遗传承人傅天法时，他正照着设计图上的花样精心雕刻着宫灯。

发轫于北宋的磐安宫灯，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

今年58岁的傅天法入行已经40多年，是金华有名的宫灯手艺人。从因兴趣入行，到如今有三两徒弟和一家年产量几万盏的宫灯厂，他最希望的就是这行后继有人，实现产业化发展。

有坚持的人： “别人都能学起来，我也能”

宫灯，顾名思义原是皇宫中用的灯，它以雍容华贵、充满宫廷气派为特点，是宋越国公卢琰带来的宫廷技术。磐安宫灯制作在全县分布广泛，各地在春节、元宵等重大节庆日都有挂宫灯的习俗，尤其是安文街道、双峰乡等地，不仅是磐安宫灯主要产地，也是磐安宫灯制作手艺人的主要聚集地。

一盏外表华丽的宫灯，包含了竹木雕刻、书画剪纸、中国结、流苏等多种元素，造型有八角形、四角形、花篮形等，各面画屏图案多为福寿延年、吉祥如意、山水画等题材。制作一盏宫灯需经历取料、开料、刨光、凿孔、开槽、拉花、雕刻、油漆、贴金、装贴山水画等几十道工序，制作工艺复杂，外形精美华贵，尽显手艺人的精湛技艺。

“我学会这门手艺也算机缘巧合，最开始我学做木工。”傅天法说，他从16岁开始做宫灯，当时因为好奇从木工入行。“我当时感觉这很简单，后来一摸索才觉比较深奥，里面最基础的工艺就是榫卯结构，也是最难掌握的精细活，一丝一毫都不能偏差的，否则就匹配不上了。”

“有一门手艺就等于捧了一个铁饭碗。”傅天法说，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失败是常有的事，但他一直是个不服输的人。“别人都能学起来，为什么我不能学？”就是这样与自我较劲、坚持钻研，他成功了。

宫灯的样式一般以六角和八角为主，也有一些四角的，不同角对应着不同面。每个面都绘有寓意吉祥的图样，龙是最常见的图案，另外寓意富贵的牡丹、谐音“五福”的五只蝙蝠、福禄寿等也很常用。

在傅天法看来，做宫灯最难的是制作时没有正反面，“它需要靠空间想象力，提前在脑中构思成品”。

宫灯的工序也很多，在完成基础木工后还有雕刻、油漆、包装等，“以前都靠纯手工，现在用机器代替了一部分工序，产能提升了不少”。最早的时候，一个宫灯纯手工做得花好几天工夫，一些纹理的雕刻效果也没有机器做出来那么规整。

傅天法说，学会手艺后，他开了一个宫灯厂。一开始做的是传统样式，现在他经常自行创意设计，推出好几款新中式风格的宫灯，在市场上销量很不错。

爱折腾的人： “不会做，我可以多研究几次”

“这一行很辛苦，做得好更不易。”傅天法认为，他能打开市场是因为自己爱折腾。当然，这可不是乱折腾，而是肯钻研，且愿意与时俱进地不断探索尝试。入行以来，他做过最小的宫灯不过20厘米大小，最大的宫灯3.5米高，样式丰富多彩。

比如，他的宫灯厂最初只是个手工厂，为了提升产量，他到各地跑市场调研，引进了合适的机器，从而实现生产半自动化。近3年，他又加大投资，更新设备，提升技术，努力把可批量生产的宫灯样式往全自动化方向发展。“当然，其中比较复杂的、工艺性比较强的那些宫灯，我还是坚持手工制作。”

近年来，全国各地不少博物馆都找到他定制宫灯。“今年我已经做了4个，分别来自杭州、广西、北京，最近在做的这个是北京博物馆的。”

“他们是怎么知道你的？”“最早是因为横店拍摄的一些古装影视剧。”

傅天法回忆，他第一次接受定制宫灯是在横店拍摄的一个剧组道具负责人找到他。“我当时是不愿意做的，一方面因为我对电视剧行业还不了解，不敢随意入行；另一方面，因为我以前遇到过不专业的团队，总在制作过程中提出各种不懂行的意见。”没想到该负责人知道他的顾虑后，第一时间赶到磐安跟他面谈，签约敲定全权交给他设计制作，并当即拿走厂里现有的大部分宫灯成品。“现在回头想想，那时胆子也挺大的，居然也同意了。”这一单前后做了6个月，共计34个品种百余盏灯。“基本上剧中有宫灯的场景用的都是我做的灯。”再后来，找上门的剧组越来越多，《我爱河东狮》《少年嘉庆》《锦心似玉》等影视剧里都有他作品的身影。

一些博物馆也闻讯而来，请他复原古时的宫灯。“他们拿来的大都是照片，没有实物参考，得靠我自己摸索尝试。”不过，他很愿意折腾，觉得能为宫灯非遗文化复原实物很有意义，“不会做，我可以多研究几次”。最终，他的成品总能给顾客带来惊喜。

也因此，出于对他的信任和肯定，还有一些别墅主人邀请他为房子搭配宫灯，并强调“按你的思路来就行”。“说实在的，这比没有模板更难。”他得根据对方房子的建造风格、装修风格、家具摆放设计不同的宫灯，处处需要巧思。“我印象深刻的是一栋带院子的房子，花了3个多月，前前后后、大大小小装了100多盏灯，整体效果让房主很满意。”

多点开花，傅天法将宫灯市场越做越大，名气越打越响，产品远销全国各地。其中一款新中式风格的宫灯，他一年卖出几万盏。

为薪火传承：“只要有人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与许多传统非遗项目一样，磐安宫灯也面临着技艺传承后继无人的尴尬境地。

“这几年外出交流，听说北京、河北等地的宫灯都日渐没落，我觉得很可惜，磐安宫灯可不能这样。”傅天法说，他发现以往为人熟知的洛阳宫灯、北京宫灯如今都已很少有人在做。“上次我到广东，跟一个宫灯传承人交流传承问题，他就一直说，除了磐安宫灯，其他地方的宫灯都没落了，难得看到在这一行坚持的传承人，更别说产业化运营了。”

在他看来，一个产品要想发扬光大，没有市场肯定不行，没有传承人更加不行。所以，对于这门手艺，只要有人愿意学，傅天法就愿意教。

傅天法认为，宫灯产业应先做好发展再谈传承。在他的带领下，磐安如今已有近10家宫灯厂，销量都还可以。

如今，他的徒弟中，有一个已经出师，在外办起小厂，生意不错；有两个还跟着他继续学习，他儿子也跟着他学习，愿意把这门非遗技艺传承下去。

傅天法说，家里人都很支持他做这项事业，但也都心疼他做这行的辛苦。所以，儿子前年辞掉了原本的工作，回家和他一起做宫灯。“儿子说舍不得我做了40多年的手艺被丢下，回来帮我一起做大做强。”

除了做好产业，傅天法还在非遗普及上花心思，进校园开课，设计了多款适合“非遗进校园”用的小宫灯素材包，希望借此让更多人知道磐安宫灯这一非遗文化，吸引更多年轻人进入这行。

个人名片

傅天法是金华市非遗传统宫灯制作技艺市级代表性传承人，金华市工艺美术大师、工艺美术师，磐安县工艺美术行业协会常务副会长。

2020年11月，傅天法的作品《三层细花格宫灯》获第15届中国义乌文化和旅游产品交易博览会工艺美术铜奖；

2022年6月，傅天法创作的宫灯《45#二层明式系列仿古宫灯》在第十届中国浙江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上获得金奖；

2023年9月，傅天法在“之江同心·寻美金华”八婺非遗迎亚运作品展中荣获非遗薪传奖。

2023年，傅天法在《探索科学》第20期学术论坛版面发表题为《中国传统宫灯的传承与发展》文章，系统介绍了宫灯的历史变迁以及他对宫灯产业的理解与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