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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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版:全民阅读时间

水边飞来的海燕

陈公炎

我与胡海燕相识于6年前一次文学采风活动。见面知是同镇老乡,一见如故。我们的家乡尚湖镇是“三江之源、大旗之乡”,地处浙中磐安,群山环绕,溪流纵横,风景旖旎。这里有着国家级非遗“迎大旗”,那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时,恰似高尔基笔下的海燕,展露出生命最昂扬的姿态。

海燕两字用于人名,向来寄寓着两种期待。要么是品格的期许,盼那人如海燕般勇敢坚韧;要么是命运的隐喻,借“暴风雨中的飞翔者”之象,表达对突破环境限制、掌握人生主动权的祝愿。父母给胡海燕取名时,我想大抵也是饱含着这样的期许吧。

记得她的第一本散文集《如在》发布那天,恰是孔子诞辰纪念日,地点在榉溪村——江南最大的孔子后裔聚居村落。

她在杏坛书院听课,在蓝莲坊喝茶,去香婆婆家吃斋饭,去走长长的桂川古道。她看晨昏雨雪,探访一株牡丹的前世今生,也看见志趣相投的年轻人来到这里,停留、栖息,“让自己的生活绽放出宁静的花朵”。透过她对榉溪乡村风物与村居生活的细腻描绘,我们得以打开自己,重新认识阳光、花朵与蛙鸣,思考缓慢、宁静和寻常的意义。

这些都是她在书中所记的。

海燕之前是一名小学教师,后来进入该县县委宣传部工作。

读海燕的文字,我常想起自己的人生转折。那年高考落榜,我回到村里干了几个月的农活,正当前路迷茫时,有幸穿上绿军装。在部队考上医高专,毕业后又因写了几篇文章,被选调到政治部机关。我深知小镇青年要跳出既定轨道,需要何等的勇气与机遇。正是这份共同的经历,让我更能体会海燕走过的路——她从小学教师到作家的蜕变,在生活的浪潮中搏击出一片新天地。

在海燕的第二本散文集《我们的村庄》自序中,有这样一句话:“每个幸运的人,身后都站着一个村庄,就像站着一片属于自己的山水。”那么,村庄给了她什么样的文学给养?那些年她在县委宣传部工作时,农村建文化礼堂,她常往村里跑,几乎走遍了磐安所有乡村。这样的行走和深入给了她很大的触动。

也许是因为生于农村长于农村,如今再因工作回到乡村,便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连接——既是回到从前,又像站在人生的中途回望起点。尽管乡村的面貌已翻天覆地,生活方式也与往昔大不同,故乡那熟悉的气味仍在。只要那气味还在,我们便能循着它,找到归途。

乡村并非表面那般宁静平淡。它复杂、多元,越是走近,越能感知每座村庄承载的悲欢与重量,每一处都有属于自己的、隐秘的忧伤。因此每一次回乡,她都百感交集:亲切中带着彷徨,眷恋里藏着无力,既爱又怅然。了解越深,心绪越是难以言说。

而写作,恰恰需要这些复杂情绪的支撑。每一部作品,都是一个情绪的宇宙——那些村庄赠予她的悲喜与乡愁,正是最珍贵的文学滋养。

她的故乡,从来不止于地理意义上的一个村落。那些被岁月磨损的细节,在她的文字里重新变得鲜活——柴门的吱呀声、灶膛的火光、稻田在风中的姿态,都成了映照普遍人性的明镜。

水边的海燕,终将飞越沧海;安静的文字,终将打动人心。既扎根于泥土,又翱翔于文学的天空,她让故乡不再只是一个地名,而成为一种精神原乡,永远召唤着每一个游子的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