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徐枫

“我外婆80岁了，患有高血压、心脑血管等慢性病，牙科诊所一次性给她拔了5颗牙，并即刻植入6颗种植体，这种只顾利益，不顾患者死活的激进治疗手法，给老人身心造成了伤害。”12月9日，市民徐先生拨打市新闻传媒中心热线83186666，反映其外婆到金华莱蒽口腔诊所接受种植牙手术的遭遇。记者就相关情况进行了调查。

患者家属质疑：诱导消费过度治疗

徐先生外婆倪老太是金东区赤松镇人，牙口不好，为了镶口好牙，之前曾去市中心医院口腔科就诊多次。11月8日上午，她在同村一名邵姓妇女陪同下，来到金华莱蒽口腔诊所就诊。

“这个女的就是个‘托’，我外婆就是被她带到这家诊所的。到诊所后老人听信鼓动，接受了种植牙手术，当天拔了5颗牙，有3颗原来还是好好的，拔牙后又植入6颗种植体。”徐先生说，他外婆当天随身只带了500元，本来打算镶牙，诊所要求支付5000元定金，其中4500元还是陪同介绍的邵某垫付的。

倪老太患有高血压、心脑血管等慢性病，前年曾因动脉瘤病情严重住院治疗。当天晚上，获悉倪老太做了种植牙手术后，家人非常担心其身体健康，仔细询问治疗细节及营销模式后，认为老人是受人诱导，接受了过度治疗。

“就算种，一次性怎么能拔5颗牙呢？这充分考虑过老人的健康吗？”徐先生说，他外婆是文盲，不会写字，听不懂普通话，仅能使用金华方言交流，在没有家人陪同的情况下，如何知悉一次性拔这么多颗牙后，进行“即刻负重种植牙”手术的安全性和治疗风险？

其家属一致认为，老人是被诊所销售人员诱导，在不了解合同内容及手术风险情况下，在诊所提供的相关合同文件上按下手印（无签名），并缴纳5000元定金，相关合同应视为无效；在患者生理指标处于手术禁忌状态、不符合接受种植牙手术要求的情况下，诊所仍施行激进且超出老人承受能力的诊疗方案，严重违背医疗常规，对老人身心造成不可逆的伤害风险；术后诊所还为老人挂了三大瓶消炎药水（抗生素、止痛药），静脉滴注剂量过大，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徐先生说，他外婆手术当天没有把合同、知情同意书、牙片等拿回家，第二天他到诊所交涉后才拿到手。11月9日，徐先生拨打政务服务热线12345（88900000），投诉金华莱蒽口腔诊所诱导高龄患者接受违规诊疗，要求诊所全额退还5000元定金，并就其不当诊疗行为作出书面道歉；要求对该诊疗方案进行专业鉴定，赔偿患者全部后续治疗与康复费用，直至其口腔健康状况恢复稳定，不影响正常生活为止；恳请卫健、市场监管等职能部门，对该诊所的执业资质、诊疗范围、营销手段及价格行为进行全面调查，依法处理违规行为，并将结果向社会公示。

监管部门回复：调解未果不予立案

11月28日，徐先生收到监管部门的答复，对于他投诉诊所诱导营销、违规诊疗的行为不予立案。其中，婺城区卫生健康局这样答复：关于“莱蒽口腔诊所诱导消费，要求退款”的问题已收悉，11月26日，我局多次协调此事，机构方不同意退款，双方协商不一致，建议您可走以下途径：1.前往金华市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调解（胜利街596号）；2.前往金华市医疗机构鉴定中心）金瓯路1366号公共卫生中心3楼）进行医疗鉴定；3.直接走法律程序解决诉求。

据婺城区卫生健康局医政医管科工作人员介绍，到该口腔诊所就诊的患者多为老年群体，投诉人多为患者家属，投诉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指责“一口气给老人拔牙过多”，二是手术不告知家属，投诉件数量多的时候一个月有数十件。工作人员说，手术是否违规，是否过度治疗，患者需要申请专业机构鉴定，要走相关程序后才能作出认定。就这家诊所资质和医师的执业资格来看，目前查不出什么问题。

记者从婺城区市场监管局城东市场监管所了解到，近年来，街头牙科诊所如雨后春笋般冒岀来，光该所辖区就有10多家，其中金华莱蒽口腔诊所规模最大，业务量也大，光业务员就有20多人。据了解，金华莱蒽口腔诊所有限公司成立于2022年11月，注册地位于市区江北西华广场，另外还有兰溪城区和市区江南两家分支机构。

记者近日多次来到西华广场，二楼几乎整层被该诊所租用，墙上挂满患者送的锦旗，其中修复、种植中心人头攒动，各诊室坐满就诊人员，以老年人居多。

诊所分管业务的徐姓院长说，诊所每天就诊量有600至800人，种植牙无论价格还是术中、术后服务质量都是“过硬的”。对于徐先生的投诉，他表示，医生术前详细询问倪老太的健康状况、既往病史，患者在牙种植修复治疗知情同意书、术后服务及质量保障书上摁手印，同意接受手术，诊所没有采取强迫手段。诊疗是否违规、过度，患者可以申请鉴定；价格是否过高，可以进行比价。“钱肯定退不了，我们将通过法律途径，向倪老太催讨欠款。”

据了解，倪老太植入半口6颗韩国产纽白特种植牙（质保10年），包含基台、牙冠、种植体，原价2.18万元，优惠后费用总计1.98万元，手术当天支付5000元（陪同介绍的邵某垫付4500元），第二天应支付1万元，剩余4800元待取模时付清。

专业人士提醒：警惕“坑害老年人”套路

“种植牙只要580元”“不管缺几颗牙，都可以做种植牙”……这是记者日前刷到的“金华莱蒽口腔”微信号发布的视频广告。

记者点击视频下方链接，即有业务员要求通过验证添加微信朋友。添加后，记者以患者身份就种植牙相关问题咨询该业务员。她告诉记者，种植牙活动价最低680元一颗，价格区别在于品牌，品牌都是韩系的，如仕诺康1280元一颗，美舒达1580元一颗，纽白特1980元一颗。该业务员还说，该诊所种植牙采用“即拔即种”技术，“医生都是北京、上海过来的，技术很成熟”。

“即拔即种”是否适用于所有患者？像倪老太这样的高龄且患有高血压、心脑血管等慢性病的患者，“即拔即种”是否可行？

记者咨询市中心医院口腔科医生得知，年龄和患慢性病本身不是种牙的障碍，关键在于审慎评估手术方案与风险，选择正规渠道谨慎进行手术。种植牙“即拔即种”（即刻种植）技术目前已相对成熟，但“即拔即种”的条件比较苛刻，需严格评估患者的口腔条件才能实施，适合牙槽骨条件良好、无急性感染且牙龈形态稳定的患者。

该医生提醒，消费者需要提高辨别能力，特别是老年人要提高自我保护意识，就诊前做好功课，在签署知情同意书时，要仔细阅读并充分了解其中内容，切勿忽略风险告知，就诊过程中应当注意保存票据和病历资料，一旦发生纠纷，及时采取措施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问题是，老年人缺牙、牙病多，为提升生活品质，对于种植牙满怀期待，但对手术的安全性和治疗风险知之甚少，识别能力和防范意识较弱，容易轻信虚假宣传，有人甚至认为种植牙适合所有缺牙患者。正是利用老年人这种求医心切心理，加上信息不对称，有的口腔诊所通过微信、抖音等网络平台播放广告引流，业务员到农村针对缺牙老年群体整村动员，以“低价”“即拔即种”等话术进行诱导，之后用免费大巴把患者拉到诊所，有患者本来只想向医生进行简单咨询，结果发展为不必要的过度治疗（如拔掉多颗牙）。

记者调查发现，过去存在忽悠老年人的保健品营销陷阱，现在这种营销话术又在种植牙市场重现。口腔医疗行业市场化程度较高，监管相对薄弱，导致一些违规行为没有得到及时查处。

相关人士指出，监管部门要加强对口腔医疗行业的监管，加大对违规行为的处罚力度，严厉打击虚假宣传、过度医疗等行为，保障患者权益；医疗机构要做好行业自律，提升口腔治疗的透明度和公信力，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大力普及口腔健康知识，提升老年群体口腔保健意识和辨识能力，揭露不良口腔机构的欺诈手段，引导老年人选择正规、专业的口腔诊所就诊。

你或你身边的人是否遇到过“拔牙种牙”的困惑？欢迎致电热线83186666，本报记者将继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