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线还未照进房间，枕边的屏幕先一步亮了，常年处于静音模式下的App，争先恐后地推送过去一夜接收到的消息。熟练地滑动拇指，在5分钟内完成“信息巡检”，已成为当代年轻人无需思考的肢体记忆。

在21世纪初，年轻人想触碰到广袤的数字世界，需要完成一套充满仪式感的动作：走向书房或网吧，按下机箱上的电源按钮，在“嗡嗡”的启动声中等待屏幕亮起。

那是一个以网址为导航的时代，没有算法把信息喂到嘴边，每一个目的地都需要亲自键入或从收藏夹里寻找。

“我家的第一台电脑是2002年买的，当时我2岁。”小于出生于2000年，她对互联网最早的印象，来自身边人的讲述，“那时我妈妈总会上网冲浪，不过她只‘潜水’，不发言。”

过去的网络空间有着清晰的地域感，既有“天涯”“猫扑”这样辐射全国的网络地标，也有无数像“新金华论坛”“大金华论坛”这样扎根于本地，充满烟火气的数字家园。

在新金华论坛中，有人通过“非常情缘”遇见另一半，有人浏览“在线装修”了解装修知识，还有人在“百姓话题”里反映生活中的见闻。

小于读小学时，一位从磐安带着自种生姜来金华市区的老人，在论坛中受到许多关注。

“当时是冬天，老人露宿街头，售卖生姜，网友将他的事情发上新金华论坛，不少热心人找过去，把生姜买光。没想到几天后，他又带着生姜来到金华市区，引发网友讨论，有人同情，也有人质疑这一行为，最终网友们还是施以援手，让老人早点回家。”小于转述了这个让她印象深刻的故事，并感慨于本地论坛的号召力，“因为论坛的存在，生活在一座城市里的人们，多了许多线上邻居，每一次互动都那么真诚。”

拥有了第一台智能手机后，小于开始独自闯荡网络江湖。

她热衷在QQ空间的日志里记录心情，转载“用50种语言说‘我爱你’”“花语大全”等主题的文章，把里面新鲜的知识点当作聊天时的谈资。注册百度贴吧账号时，她有了喜欢的明星，大家自发制作应援图片与视频，在一方小天地里“为爱发电”。

“我前几天重新登录贴吧账号，发现‘吧龄’居然有14.1年。”每个贴吧都是一个独立的平行宇宙，有各自的规则和礼仪，小于穿梭在不同社群中，完成了网络社交的启蒙。

25岁的小于，将清晨第一眼和睡前最后一眼，都献给了手机，小红书、哔哩哔哩、淘宝……各类App像最懂她的老友，持续不断地将“可能喜欢”的一切推至眼前。

“有时候就漫无目的地在各个App里转，图文、长视频、短视频轮番看，很能打发时间。”小于滑动着手机屏幕，“过去我们主动寻找感兴趣的内容，现在更多是内容找到我们。但因为‘信息茧房’的存在，相同的东西总是反复刷到，而且软广太多了，让人防不胜防。”

小于的生活与网络几乎完全融合，她通过小红书选择餐厅、规划旅行，在豆瓣搜索书籍、电影的信息，就连她的另一重身份——视频博主，也诞生于信息时代。

“6年前，我开始通过视频记录生活，不是想获得多少关注与流量，只是想给人生存个档。不过，还是有很多网友点进我的主页，曾经有一条看live house（音乐展演空间）演出的视频，收获了4万多次观看。”小于从未想象过未来的网络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但她相信，有共同话题、相同喜好的网友们，总会跨越时空，在某个平台相遇。

（记者 郑宇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