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一出多番演绎的传统猴戏，能有多大吸引力？2023年首演的婺剧《三打白骨精》的答案是：190余场演出场场出票即售罄，足迹走过30个国家，线上线下观众累计达500万人次，短视频浏览量更是突破3亿。从本土到他乡、从孩童到老人、从圈里到圈外，无不被这出戏的独特魅力所折服。去年，该剧众望所归，将文华奖收入囊中。前不久，又入选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国际化优秀剧目展演，将于5月29日—30日在上海亮相，与全国9部顶尖戏剧精品同台，代表婺剧走向国际传播新平台。

一个耳熟能详、国人皆晓的故事，缘何在婺剧的演绎下，能跨越地域、年龄、圈层与文化的鸿沟，成为现象级的“破圈”之作？一部好戏，笑点、泪点、论点、燃点缺一不可。本系列评论从“逗趣、催泪、说理、炫技”四个维度，解码这部爆款的奥秘。

□陈建飞 盛游

如果问一位刚走出剧场的观众，对婺剧《三打白骨精》里哪个角色印象最深刻，答案可能不是神通广大的孙悟空，而是那个憨态可掬的猪八戒，甚至是那个“蛤蟆成精”的金蟾老妖。

婺剧《三打白骨精》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打破了传统猴戏“一个主角撑全场”的惯例，施行了“人人有戏”的策略，而且不光让配角有戏，更让他们有“趣”。

最典型的莫过于金蟾怪了。在以往的剧目中，这就是个上场一趴、转圈就下的小妖，但在婺剧舞台上，其成了全剧的“搞笑担当”。演员借鉴了高甲戏丑角的表演技法，缩着脖子、迈着矮子步，一举一动都模仿癞蛤蟆的形态。尤其是其与猪八戒的对戏，一个蠢笨却爱耍威风，一个滑头却总想偷懒，碰撞出的喜剧火花噼里啪啦，炸得剧场里大人孩子笑成一片。特别是金蟾怪那一惊一乍的面部表情、夸张到近乎“魔性”的肢体动作，你说是迎合了年轻人的“抽象”审美也好，挖掘了传统武丑的表演精髓也罢，总之，就是挠到了观众的痒处。

猪八戒的形象塑造，同样跳出了“贪吃懒做”的脸谱。为了拉近与观众的距离，这出戏里的猪八戒在细节上做足了功课。下乡演出时，猪八戒化身为“中华熊猫猪”——金华名产“两头乌”，让老乡们倍感亲切；到了都市剧场或网络传播，他又冷不丁蹦出“人家想你了”或其他一些俏皮话，据说在国外舞台上，他还会飚几句外语。这种颇有网感的现挂，反而让年轻人觉得“这老猪也住在我的互联网里”。

这就是婺剧的“逗趣”本领，它的包袱不靠插科打诨，而是源于鲜明个性的集合，每个配角都有独一无二的性格标签和行动逻辑，他们不再是为了衬托孙悟空的英勇而存在的模糊群像。台下的观众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能在这些配角身上找到乐趣时，这出戏就不仅仅是“角儿”的艺术，而是一场“满台生机”的狂欢。

说开去，这种“让配角发光”的理念，何尝不是当下戏曲创作乃至影视编剧的一剂醒药？长久以来，我们的舞台和荧屏太习惯于“主角光环”了，许多配角扁平得只剩功能。而婺剧《三打白骨精》的实践告诉我们，戏剧的张力，往往诞生于主角与配角、配角与配角之间那些此消彼长的博弈之中。当舞台上的每一个人物都“有戏”又“有趣”，这台上的“生机”才能满得溢出来，这戏才算真正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