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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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版:人文

当年时兴 打领带

陈国凡

我曾经拥有很多条领带,有几条至今还寂寞地挂在衣柜里,也许此生大概率再也不会打领带了。

可是,20多岁时的我是多么迷恋打领带啊。

记忆里,上世纪90年代,西装是男人的日常着装,便装更流行,但都需领带锦上添花。大学室友陈志强来自盛产领带的嵊州(那时还叫嵊县),每学期开学都会带一大堆领带回校。各种颜色,各种条纹,各种面料的领带令人眼花缭乱,每次他都大方地赠送,一人送两条。平时,我们都舍不得戴,每逢上舞厅、搞联谊活动、外出游玩的重要时刻才扎领带,自以为帅气有风度。陈志强却毫不爱惜,领带于他最大的用途是擦皮鞋。临出门前,他将一只脚搭在凳子边沿,抹上皮鞋油,然后两手紧抓领带两端,贴着鞋面,来回使劲擦拭,上下左右,不放过任何角落,直至鞋面油光锃亮,尔后仰头吹着口哨出门而去。这个过程,真是残忍,可怜的领带“公主”,你是碰上“暴君”了。

大学时,我有两套便装,麻布料,粗粝却有型,当时很流行。有便装就得配衬衫、皮鞋和领带。这讲究搭配。衬衫问题不大,黑皮鞋百搭,其次是黄皮鞋,最好不要和西服同一色系。我给米黄色便装搭了绿格子领带,那件浅绿色便装则用黄底黑圆点领带搭配,也有几条没有条纹的一色领带。开始不会扎领带,就买拉链式领带将就着,把脑袋套进去,竖起衬衫领子,将领带严实地包围住衬衫领子,摆正位置,拉紧拉链,最后抚平衬衫领子,就完事了。拉链式领带省事倒是省事,但有个明显缺陷,过阵子,它那锁扣会滑落一段,露出一截拉链,看着极不雅观。

只好学扎领带。首先将领带较宽的一边交叉叠放在较窄的一端,然后将宽的那段放到窄的那端的后面,绕到前面绕成一个环形,再把宽的那边向内向上穿过刚刚绕出来的领带圈,将宽的那段向下插入到先前形成的环形当中,最后适当地系紧就可以了,松紧度要适中。

其实要扎好,挺难的。长短就不好控制。太短不雅,像一块布料吊在衬衫半空乱晃荡;超过扎西裤的皮带末端太多,又太长了,像一条蛇在裤裆周围游荡,吓人。领带长度以快碰到皮带为好。最关键的是领带的结头。大小适中,太大太小都不好看,还需平整顺滑,否则中间鼓起个凸出的疙瘩,怎么看都不顺眼。最时尚的是,领带结头的下端,中间弄一条窄窄的几厘米长的小凹沟,我们谓之“清澈的小溪流”,这比美人嘴角的梨涡还迷人哩。

参加工作后,我继续西装革履打领带,又添了件深绿色便装,还有那套为了婚礼而买的雅戈尔西装,自然又购进了几款领带。那几年,周末去城里买领带,成了一大乐事,仿若对周末的渴望即是为此。

单位里男性居多,喜欢打领带的人屈指可数,除了我之外,还有傅老师和岑老师。如果说我和傅老师是喜欢,那岑老师就是痴迷。我俩是否打领带,随季节而定。春秋时节,气温适宜,里头着一件衬衫,外面穿一件便装或夹克。若天冷些,衬衫里面再加一件保暖内衣即可。再冷就不穿衬衫不打领带了,毕竟温度远比风度重要。岑老师不,他更要风度,宁可冷点,也不能不扎领带——内衣可穿两件,把衬衫撑得鼓鼓胀胀的,只要不把衬衫的纽扣崩掉就行;衬衫外再穿一件V形领口羊毛衫;羽绒服或棉衣可再厚点再保暖点。再冷,他也不会把外衣的拉链拉死,否则领带被遮掩了,岂不一切白搭了。大冬天,全校只有岑老师一人还扎着耀眼的领带招摇过市。最绝的是夏天,咱们穿一件短袖T恤都觉得热不可当,岑老师不,再热的天,哪怕40℃,照样打领带。硕大的头颅,胖乎乎的身躯,白白的粗腿,下穿一条西装短裤,上着一件短袖衬衫,脖子上紧勒一条扎眼的花领带,这人就是岑老师。看他满脸汗涔涔的,心疼他,问他热不?不热啊,刚刚好。这是他一贯的回答。岑老师的这身行头就是放眼整个小镇,也是绝无仅有,委实是当年夏日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不几年,我改变风格,随波逐流地穿起了T恤、牛仔裤。从此,西装和领带被束之高阁,再也没人搭理。岑老师也调走了,只是不知他现在是否依旧痴迷打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