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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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版:深读

黄宾虹不为人知的金华友人商铭卿

黄宾虹手迹

高旭彬

黄宾虹有一首诗《重游金华哭商铭卿绍新茂才》:

笑语暌违十载期,悔疏折简问离思。

修文应召君何遽,武胜重来我已迟。

燕为倾巢应有恨,狐能掘穴讵无悲?

何堪惆怅西洲路,烟暝风号欲雨时。

赵志钧的《画家黄宾虹年谱》定其为1899年所作,时年黄氏36岁。所谓“十年暌违”是指他十年前随父回迁歙县之意。

1898年,维新变法发生,黄宾虹因为与谭嗣同有直接关联,并在地方积极参与各种响应活动,事败后也受到牵连。次年曾被人告发,出走杭州、上海避祸。赵志钧认为此诗正是黄宾虹在出走途中所作。当时他并没有直接从新安江、钱塘江顺流而下,而是拐了个弯先到金华。诗的颈联“燕为倾巢应有恨,狐能掘穴讵无悲”,不光光在慨叹旧友的凋零,更有借题发挥,表达对黑暗政治的挞伐之意。

那么,商铭卿是谁呢?

近日,笔者在商氏宗亲会商洪亮帮助下,找到1948年版的金华《汝南商氏宗谱》,终于把这个问题大致搞清楚了。

原来金华的商氏,最早时是从嵊县搬来的,义乌城西的殿口商,是他们在金华一带最早定居的地方。南宋末年,嵊县名人商日新、商梦鹤父子因为依附殿口商同宗的关系,在金东南山深处的齐云寺隐居,躲过国破家亡的岁月。自商梦鹤之子商锡(谱称抚松公)开始,他们定居郡城,就在今天金华市区东市街一带安身。这里因为邻近自北山发源的通玄溪,城外有溪水、江水交汇,“天光云影共徘徊”,故自称为清渠商氏。

清渠商氏为附近十余个姓商村子的祖居之地,如城北的十里牌楼、汤家园等村都自此开枝散叶。东市街原设有清渠商氏总祠,地点据说就在如今的东市街小学的范围内。它规制完备、规模不小,有头门、中厅、穿堂、寝堂、东西庑等建筑与设施,大大小小数十间房子,组成一个庞大的建筑群组与院落,外观巍峨。

宗祠外还有数座牌坊,其中一座属于明初建文帝时期的进士商惠。

商惠,明金华府金华县人,建文二年二甲第二十九名进士中式,先后任过刑科给事中、湖广按察司佥事,福建市舶司副提举,山东、广东布政司参政等职,是金华地方历史上有据可查的文化名人。

商铭卿就是这个名声显赫的家族的一员,他自小在这里出生、成长。

《汝南商氏宗谱》上对商铭卿的描述文字其实不多,但也能了解个大概,这是一个至为不幸的读书人。

商铭卿在家族中排行“积”字辈第六人。本名“品三”,字“秋水”,“庠名”(读书进学用的名字,即旧时金华人说的书名)“绍新”,号“铭卿”。根据多重信息显示,他在家中更为人所熟悉的称呼其实是“秋水”。

商铭卿的不幸首先体现在他的婚姻上。第一个妻子徐氏比他小3岁,两人“不卒”,也就是婚姻没有走到头,中间离异了。继娶潘氏,和他同年,但比他还要早死3年,殁年仅有24岁。后来,他唯一的儿子也“早世”,夭折了。商铭卿的一生什么都没留下,或许这才是黄宾虹所说的“倾巢”“掘穴”的本义。

事实上,商铭卿婚姻的不幸可能还只是表象,背后隐藏的是一出家产继承与香火延续问题导致的伦理悲剧。

商家数代少子乏嗣,商铭卿被其叔过继为子。其后家人还曾给他“养一子”“抱一孙”立嗣。其中养子为“外甥李子祥之子”,抱来的孙子则是长房之后,他们之间并无血缘关联。甚至到他的曾孙,依然是一位从外姓领养的孩子。一连四代,都是如此。商铭卿就是在这样的拉扯中耗尽自己的元气。

商铭卿生于同治己丑年(1865),与黄宾虹同年;殁于光绪壬辰年(1892),年仅27岁。根据黄宾虹对他的称呼“茂才”,以及前述“庠名”“绍新”来看,显然是一名已经考取了科举考试的第一个等级“生员”资格的读书人,人生对他来说本来应该是格外美好的,他的结局实在让人可惜。

黄宾虹与商铭卿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可能有两重。

一是丽正书院的同学,这是题中应有之意。丽正书院是当时金华最好的官办学校,黄宾虹也曾经在这里就读,两人在这里一定同窗过,且由于年龄相仿,关系应该特别好。

二据《汝南商氏宗谱》载,商铭卿生父商文荣有二女,“长适上浮桥李,次适下吴村方”,而下吴村正是黄宾虹母亲的娘家所在,两人可能除了同学关系外,还有其他的特殊关系。至于会不会是姻亲,这是我们仅凭目前的资料无法断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