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发明

1938年夏天，如果你在金华老城区转一圈，会看到什么？

你会看到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生活书店、新知书店、正中书局、开明书店、光明书局、世界书局……几乎当时中国叫得出名的出版机构，都在金华设了分馆、分局、分店或办事处。

1937年底杭州沦陷后，大批文化机构、知识分子和新闻工作者迁到金华。金华，骤然成了东南最大的文化集散地，造就了一座“东南抗战文化名城”。

今天，我们透过1937—1939年《东南日报》的广告窗口，来看一看抗战时期那个热气腾腾的文化金华。

满街的出版机构

1938年7月，生活书店宣布将在金华西市街87号开幕。生活书店是邹韬奋等人创办的进步文化机构，在文化界和青年中影响巨大。它的广告词这样写道：“配合第三期抗战，开展浙江文化网。”生活书店在余姚、丽水、临海、温州、宁波、嵊县都设有支店或特约经售所，一个以金华为中心的东南文化网络，已经悄然成型。

随后，开明书店也在金华文昌巷设了办事处。开明书店以出版教科书和青少年读物著称，它的到来，让金华的“出版版图”更加完整。

1938年底，新知书店、生活书店等，共同推介六大杂志——《抗建论坛》《大风》《大路周刊》《决胜》《战时生活》《浙江潮》。多家书店共用一版联合刊登广告，抗战让大家拧成了一股绳。

那时的金华刊物如林

那时的金华，刊物如林。

仅1938—1939年间，在金华出版发行的刊物就可以列出一份长长的名单：《新阵地》《战地》《战时记者》《战时生活》《东南战线》《抗建论坛》《民意》《新青年》《老百姓》《浙江潮》……每一种刊物的背后，都是一群文化人的坚守。

《新阵地》旬刊，1938年3月创刊，每月三期。黄萍荪、蒋百里、吴其昌、郭沫若、丁玲……一个个名字出现在刊物上，他们在战时的漂泊中，通过金华将自己的思考传递到东南各地。一则广告写道：“直接向金华清波门内四号本社定购，同行代售，批发价从优。”《新阵地》不仅是一本本地刊物，更通过代售网络覆盖了整个东南地区。

《战时记者》是浙江省战时新闻学会编辑的专业刊物，在1938年9月推出创刊号。它的诞生本身就说明金华汇聚了足够多的新闻人——只有从业者够多，才需要一份讨论新闻业务的刊物。创刊号要目里有杜绍文、钟期森等人的文章，探讨“如何编辑战讯”“战地采访一得”。在战火纷飞中，一群报人依然在思考新闻的专业主义，坚守“守住自己的岗位”的职业信条。

《战时中学生》的目标读者是中学生。创刊号要目里有李友邦的文章《铁蹄蹂躏下的台湾》。李友邦是台湾抗日志士，当时正在金华领导台湾义勇队。一本面向中学生的刊物，能够刊载台湾抗日的内容，说明金华的视野并没有局限于浙江一隅。

有意思的是《抗建论坛》，说起刊名还有一段故事。该杂志原名《新中国》，因其有较大的影响力，上海某汉奸团体竟然异想天开也用《新中国》刊名，企图欺骗同胞。于是它不得不在报纸上刊登“紧急启事”，斥责无耻汉奸袭用《新中国》刊名，“从今以后本刊改名《抗建论坛》”，为的是“根除误会，并使无耻汉奸无从混淆”。

1939年2月，浙江省战时教育文化事业委员会刊发一则广告，一口气列出了10种出版物，从《活叶战时文选》《抗战剧选》到《浙江战时教育文化月刊》《新青年》，从《老百姓》到《薪胆丛书》，几乎覆盖了所有出版门类。广告中说“除两种尚有少数留存外，余均售罄”——这些书刊不是束之高阁的摆设，而是真正被读者买走了，读过了，流传出去了。

文化人在行动

金华的文化中心地位，不仅体现在出版了多少书刊，更体现在如何动员全社会上。

1938年4月，浙江省战时教育文化事业委员会在金华冯宅岭背成立。成立不到半个月，它就发布通告征求抗战意见：“有钱者出其钱，有力者出其力，有聪明才智者出其聪明才智。”

其中规模最大的，是“十万封慰劳信暨一角运动”。该运动于1938年10月从金华发起，发动全民写一封慰劳信给前线将士，附一角慰劳金。运动持续一个月，最终收到慰劳信136160封，慰劳金13000多元。各机关、学校及各县的征集数量全部在报纸上公布——这是一种极其透明的动员方式，也是金华文化辐射力的直接证明。

1939年1月，金华出版界发起“三日义卖献金运动”：出版界不仅自己捐，还动员读者一起捐。参与的有上海杂志公司、生活书店、新知书店、光明书局，以及《大陆周刊》《东南战线》《新青年》等杂志社。

1938年9月，《东南日报》扩版时，发表了一段感言：

“溯本报自迁金华出版以来，屈指十月矣。此十阅（个）月来，以敌军之压境，敌机之肆虐，交通之阻滞，工商之凋敝，人心之恐慌，以及本报自身劫后物质条件之贫乏，艰难坎坷之境，实有为邦人君子所未能想象其十一者。然本报同人初不以是为稍撼其奋斗到底之决志，于金华弹丸之地，始终坚守此东南文化最后堡垒，效死勿去。”

80多年后的今天，我们阅读旧报纸上那些书局的开幕广告、刊物的创刊启事、文化动员的公告、报人的简短声明……那是一群文化人在非常时期最质朴最真实的行动记录，依然能让我们感受到他们滚烫的爱国情怀和不屈的战斗意志。 （本文图片为资料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