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汪蕾/文 张辉/摄

8月3日，金华市区气温39℃，全市108个气象站点气温超过40℃，最高气温攀上43.3℃。

上午10时，金东区孝顺镇一处在建工地，白晃晃的日头悬在头顶。在这片热浪蒸腾的空地上，一座30多米高的输电杆塔顶上有两个人影——国网金华供电公司带电作业班班长朱凯和同事。

他们正悬在半空，处理一处导线线夹发热的故障隐患。等在塔下的班组成员、国网首席技师蒋卫东仰着头，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睛一刻不离塔上两个缓缓移动的身影。记者顺着蒋卫东的目光望去，他们戴着醒目的蓝色安全帽，穿着密不透风的灰色屏蔽服，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一个多小时过去，两人终于下了塔。脱掉屏蔽服的那一刻，记者愣住了——屏蔽服里面，竟然是一件乳白色的“羽绒背心”。

三伏天，约莫40℃的高温，穿羽绒背心？

“不热吗？”记者脱口而出。

朱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了：“这件‘羽绒背心’不一样。”

他拍了拍胸前和后背——“羽绒背心”的前胸左右、后背各有一个内嵌式口袋，鼓鼓囊囊的，里面是三片“冰袋”。“这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相变蓄冷材料。提前在冰箱里冻好，穿上能扛2个多小时，将温度维持在28℃到32℃。”

记者伸手摸了一下“冰袋”，不是刺骨的冰，也不是流动的水，手感像Q弹的果冻。整套降温装备重2斤左右，穿上身轻巧，不影响登塔攀爬。它的官方学名叫“带电作业用降温服装”，是5年前国网金华供电公司牵头研发的降温装备。

2018年，记者第一次采访朱凯时，他还是一个刚入职两年的新人。“那时候夏天上塔就是个熬。屏蔽服是金属丝织成的，密不透风，外面热，里面就加倍的闷。”他说，那时登30米塔要花10分钟，登百米塔更是辛苦。后来爬得多了，两三分钟就能登顶30米塔。他还见过同事在国网技能比武中面对50米塔两分钟上、一分钟下，“几乎就是在塔上奔跑”。

在国网金华供电公司，朱凯所在的“特战班”有10多人，最年长的生于1968年，最年轻的生于2000年，从60后到00后，他们承担着金华全域35千伏及以上（含1000千伏特高压）输电线路的高空带电检修、隐患消除与应急抢修任务。一年365天，他们有超300天在现场，几乎全年无休，随时备勤。

正是这样的高频作业，降温的需求显得特别重要。2018年，一件在后腰位置装有两个小风扇的背心研发成功。“使用的实际感受远不如想象，我们的屏蔽服比较厚，不通风，上塔了吹出来的是热风，而且带电设备在特高压强电场下有风险。”

后来，这件小背心经过两次升级。2.0版加入了冰水循环，但冰化了就失效，制冷时间短还重。2021年，团队攻克了聚乙烯醇固——固相变材料技术，把相变蓄冷材料“织”进聚丙烯纤维的骨架里，像给果冻加了钢筋，受压不碎、不泄漏，可反复使用上千次。2022年，这项技术获得国家发明专利；2025年，斩获第50届日内瓦国际发明展银奖。

“现在这件背心是纯物理降温，没有任何电池、电机、电路，哪怕在1000千伏特高压等电位作业也绝对安全。”朱凯说。

老一辈电力人常说，夏天上塔靠的是“扛”——扛烈日、扛闷热、扛身体极限，用脚一步一步丈量每一基铁塔。如今，科技带来了“良方”与“凉方”：无人机红外测温在百米之外就能发现隐患，屏蔽服隔绝了百万伏强电场的危险，这件背心又带来“一身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