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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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版:人文

长达10余米的“地籍巨制”“活”了

《鱼鳞总图》局部

通讯员 江睿哲

近日,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副院长李义敏带队,携带一卷沉睡100余年的《清代宣平县陶村鱼鳞总图》(以下简称《鱼鳞总图》),赴武义县陶村展开田野调查。在村干部及村中老者的协助下,他们以图证地、以地存史,逐一实地考证《鱼鳞总图》所载的全部历史地名。墨线勾勒的古图与现实山川景观渐渐重合,100余年前的陶村历史地理空间得以初步复原。

破局:从“纸面”走向“地面”

浙江师范大学中国契约文书博物馆馆藏《清代宣平县陶村鱼鳞总图》,是一卷长达10余米的“地籍巨制”,编号起自“生字四千三百六十六号”,止于“四千六百一十三号”,不仅精细描摹了田土形貌,更将山川水系、桥梁庙宇一一收罗,并详录土名、业主、亩分、荒熟等信息。作为国内罕见的完整村级鱼鳞总图,它如同一把钥匙,为我们揭示中国古代地籍图的绘制技术、重构传统乡村空间秩序、探寻古代基层地理认知体系,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原始标本。

长久以来,这份厚重文献的历史价值仅封存于纸面。岁月流转,古地图上的土名与当下实际空间渐行渐远,传统农耕生活的乡土记忆正逐渐消逝,那些承载着家族与土地记忆的古老称谓,在年轻一代的日常交流中已鲜少提及。

让古图走出博物馆、走进田野,不仅是学术的呼唤,更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此前,李义敏团队在兰溪已创下一段学术佳话。他们历时四年,依托清同治年间的兰溪城坊鱼鳞图册,充分运用现代信息技术与卫星定位系统,将3000多号地块细图与现实空间逐一“对标”,首次成功复原了百年前兰溪古城的历史地理空间。李义敏将这一复原工程凝练为五大步骤:制作底图、获取土名、确定四至、矢量化图形、空间数据编辑。而陶村之行,正是这套成熟方法论从城市走向广袤乡村的一次生动实践。

踏勘:唤醒“沉睡”的地名

团队确立了“多重史料互证”的方法:以总图建立历史信息的基本框架,以村民口述作为定位的关键线索,以现实地貌作为空间校验的参照,最终利用GIS技术让历史地名与现实地貌完成跨时空的叠合。

团队首先将《鱼鳞总图》进行专业修复和高清数字化,然后逐条提取土地编号、土名、业主、田亩,以及桥、庙、坟、路等地标信息,制作成《清代宣平县陶村鱼鳞总图数据表》。同时,翻阅方志、档案等文献,厘清宣平县四都二图所辖陶村、东垄、坛头舒、华山等十六庄的边界,为即将展开的田野踏勘划定清晰的区域空间。

在当地文化干部的协助下,一位熟稔本村地名的老者对着《鱼鳞总图》,用乡音指认那些曾经熟悉的地名:饭甑坛,因山体形似倒扣的饭甑而得名;官山,如今已毛竹成海;凉亭,静卧于项湾村至陶村的公路旁;小塘里源,在桃溪镇中心小学东北的小径深处,与西塘村界相望……

陶村依溪而建,民居与农田错落于两岸,山丘连绵向外铺展。团队以天然的地理格局为参照,循着古图所绘的水系与道路核验现场。他们以河道蜿蜒、支流汇流的节点为基准,校准总图的朝向;结合口述记忆,在卫星影像上定位土名的范围;再以实地建筑为锚点,检验古今印记是否吻合。

回响:抢救即将消逝的记忆

调查中一个令人感到遗憾的现象是:老者口中如数家珍的土名,年轻一代却大多闻所未闻。而这些地名被转化为文字与空间坐标,不仅是一次学术调研,更是一场抢救性的村落地名档案保护工作。如何在数字时代使乡土记忆得以延续?这是当代学人守护乡村历史的使命所在。

一卷10余米长的清代鱼鳞总图,一场扎实的田野踏勘,一份来自长者的口述记忆,一组精准的GIS空间坐标,让即将消逝的记忆得到恢复。文献的严谨、田野的踏实、口述的温度与数字技术的精度,在此刻交融。陶村尘封的历史地理面貌,从泛黄的纸面,走向了鲜活的数字地图。这是鱼鳞图册研究“从纸上到地上”的陶村实践,也是金华这卷鱼鳞图册重要发源地,为保护乡村历史记忆交出的一份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