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昇

我家在何宅菜场边上，一住就是20多年。虽然早已买了电梯房，但妈妈总是不愿意搬。她说这里街坊邻居熟悉，买菜方便，想吃什么随时都能买到。我一直苦于妈妈的固执，最近忽然理解了她。20多年来的默契和陪伴，以及这份触手可及的烟火气和热气腾腾的生活，实在让人难以割舍。

每天清晨去菜场转悠，是妈妈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仪式感。她对菜场的熟悉程度，堪称“活地图”。哪家的蔬菜是自家种的，哪家的卤味干净卫生，哪家的猪肉是土猪肉，哪家的豆制品口感纯正，她心里一清二楚。除了这些，哪家老板实在，老家是哪里的，娃在哪里工作她也能细说一二。再往深聊，这家店老板娘的儿媳妇生娃歇业了；那家店的儿子做生意亏了本，来帮衬老妈了，诸如此类的林林总总，她都会向你娓娓道来。最让我惊叹的是，她常常能在犄角旮旯里淘到宝，用很划算的价格，买到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对妈妈而言，菜场不仅仅是买菜的地方，还是她的“人间”。在那里，她总能与亲戚朋友、老同事、老同学、老邻居不期而遇。碰面后无需刻意寒暄，随口聊几句家常，听听身边的家长里短，欢喜着他人的欢喜，悲伤着他人的悲伤。妈妈的日子，就这样在一次次相逢、一句句家常、一丝丝牵挂中，一天天、一年年安稳地度过。

我女儿小时候也跟着妈妈“混迹”菜市场。妈妈一手拎着菜篮，一手推着婴儿车穿梭其间。卖饼的阿姨看见了，随手揪一小块面团给女儿玩；卖水果的大妈路过，会顺手塞一颗小番茄；在一旁补鞋的大爷，也会在空闲时凑过来逗逗她。女儿就这样一路逛、一路玩、一路吃，在邻里温情里慢慢长大。如今我偶尔去菜场买菜，熟悉的摊主大爷还会笑着问：“你女儿现在很大了吧，很久没看见她了。”

“是的，很大啦。”可菜场还是那个菜场，依旧是妈妈每天雷打不动要去打卡的地方。她常说出门旅游太累，逛街购物也很累，可唯独每天往返菜场，她从来没喊过累。菜场里藏着让她安心的人间烟火，装着她热气腾腾的生活。

菜场汇聚着形形色色的人，还原着生活的底色。不论你的职业、身份、地位，不论你经历了什么悲欢离合，只要你踏入菜场，你就是扎进柴米油盐，想把日子过好的普通人。透过市井百态，我读懂了母亲的坚守，也读懂了所谓的“诗与远方”，就在这一粥一饭、一朝一夕的烟火日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