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金璐/文 黄泽振/摄

编者按

在婺州大地上，无数非遗匠人默默深耕、默默坚守。新晋第七批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正是这支文脉传承队伍中鲜活的“非凡同学”。

即日起，本报正式推出“非凡同学 美在传承”系列非遗专题报道。让我们走近每一位非遗守护者，聆听守艺故事、感受匠心力量，在传承中遇见金华非遗之美。

“魁星下凡尘，头顶太平春。御笔点三点，鳌鱼吐青云。”

这是婺剧传统开台祈福戏《文武八仙》里，魁星出场时的一段口彩。在浙中、浙西南的乡间，只要戏班一开锣，第一场正式大戏之前必演《文武八仙》，这八仙与大家平时说的“八仙”不同，而是四文四武八仙。其中那个戴面具、拿朱笔、半蹲着扭来扭去的魁星，总是会赢得人们的笑声和掌声。

今年58岁的胡东晓是跳魁星的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他跳了近40年，也守了近40年。

跟斗翻得好 跳舞有机缘

40年前，胡东晓还是个18岁的后生，最擅长的就是翻跟斗。婺剧斗台，四个舞台四面摆开，他在的地方，总是观众围得最多、掌声鼓得最响、喝彩声停不下来的那一台。他被招进浙江婺剧团时，老先生们正在准备复排婺剧传统剧目《文武八仙》。年轻时演过魁星的范志贵见到胡东晓，就觉得他适合跳魁星。

胡东晓开始学魁星，没想到范志贵并没有让他先练功，而是把他带到自己家，给他讲故事：“你知道吗？魁星是一个公主。”

“什么？魁星是女的？”胡东晓非常惊讶，因为魁星实在是太难看了——头尖尖的，脸也丑，身上衣服也难看。范志贵给他指出来：魁星衣服的式样其实是女装，服装上有胸部轮廓；他站的姿势与众不同，其实是古代女子的站姿。所以，虽然魁星都是男人在跳，必须考虑到女性元素。

范志贵讲的这段故事，胡东晓记了一辈子：魁星本是一位公主，才华满腹，却容貌丑陋。皇上将她许配状元，洞房之夜，状元掀开盖头，见到公主样貌，竟当场惊吓而亡。公主悲恸失望，自刎而死。事后，皇上感念其才，赐她魂魄一斗一笔，令她掌管天下文运、点取世间才士。自此，魁星便成为执掌文运的神祇……这个故事和传统的魁星大不相同，有着独特的传奇色彩。

胡东晓觉得自己跳魁星有优势，跟斗翻得特别好，身体灵活，他还会跳舞，拿过全省霹雳舞比赛二等奖。真的学起来，依然不容易。有一个动作，魁星的腿部是半蹲的，手部的动作像搓毛巾一样，整个身体要扭动，胡东晓一跳就是十来分钟，头几天他学得路都走不动了。

范志贵要求严格，明确告诉胡东晓，如果动作不到位，不会让他上台。这激发了胡东晓的好胜心，一段时间下来，总算掌握了所有技巧。范志贵还发挥了胡东晓擅长跳霹雳舞的优势，为他编创了一些扭的动作。他告诉胡东晓，既要传承也要创新，合情合理的就可以用。

即使不被理解

也要坚持传统

“魁星这个角色，在我眼里，是对学业有成者的一种祝福。他看起来好像很丑，但是在舞台上面，丑也是一种美。他跟其他的形象都不一样，很鲜明。”胡东晓说。

跳魁星比一般角色要苦。首先，魁星要戴面具，这种具有鲜明特色的面具从上到下有三层，看起来很有动感，但代价是表演者在里面又热又闷；其次，魁星传承自傩戏，步子与众不同，跳起来特别累。

后来胡东晓发现，只有他学的跳魁星是这样跳的，其他剧团的魁星跳的时候不用蹲下来，差不多是他的简化版本，省力得多。由于只有他一个人这样跳，其他人反而觉得他有问题。无论是观众，还是其他行当的演员，每次看到他跳魁星都会问：“你怎么跟人家跳得不一样呀？你跳错了吧？”

胡东晓感到很憋屈，明明他更费事，却得不到别人的肯定，甚至想不演了。还好，团里的几位老先生来安慰他。范志贵告诉他，自己当年就是这么跳的。后来成为跳魁星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吴光煜也说他跳得对，尽管现在其他人不这么跳，但这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魁星跳法。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管别人是怎么跳的，我就要按照老先生教我的方法跳下去。”胡东晓说。

一定要创新

才有新鲜感

“我很欣慰自己跳了魁星，有了很多喜欢我的粉丝。好多小观众告诉我：喜欢我的视频，爱学我的样子跳魁星。能够得到小观众的喜欢，是我最开心的事情。”胡东晓说。

胡东晓在浙婺教了很多人跳魁星。现在浙婺小花脸行当的演员都会跳，团里专门排了一个魁星的节目，一排十个魁星，除了本身的舞蹈，还结合翻跟斗等表演。这个节目到外地演出，观众都觉得有特色，纷纷叫好。尤其是出国演出的时候，外国人特别喜欢这种包含古老文化的表演，每次都是掌声不断。

浙婺近几年红遍大江南北的剧目《三打白骨精》里面的金蟾怪，也用上了魁星的舞步。作为该剧技术指导，胡东晓认为，这是一个女性角色，却是由男性丑角演员扮演，所以在设计表演时，他就用上了魁星的一整套舞蹈，并结合其他的婺剧绝活，比如变脸。观众一看到金蟾怪就乐，这其实靠的是跳魁星的底蕴。

“我觉得戏曲一定要创新，要让观众不断有新鲜感。这些新的东西从哪来？从传统里面去找啊。我们把老祖宗的东西又拿出来，把它们嫁接在一起，让它有了新的意味。”胡东晓说。

魁星的另外一部分传承在戏台之外：社会上如果有人要来学，胡东晓就教给他们。他说：“这些东西没有必要藏私，只有更多人学会了，才能够更好地传承下去。”现在很多学校里的小孩都在学跳魁星。浙师大排过一个名叫《跳魁星》的舞蹈，入选第十届中国舞蹈荷花奖民族民间舞十佳作品。在胡东晓眼里，这也让魁星的生命力得以延伸。

如今胡东晓还有一个新打算：他擅长道具设计和美术，想自己动手来做魁星的道具。因为戏曲道具容易损坏，如今浙婺用的都是这些年新做的了，他老觉得没有当年的好看，想要亲手复原记忆里的魁头，“既然我是跳魁星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那我总要让它变得更好”。

跳魁星

《跳魁星》源自古代傩舞，由小花脸（三花脸）表演，头戴面具，身“田鸡衣”（魁星衣），左手捧墨斗，右手执朱笔。全舞以魁星步贯穿，以跳为主，加入跌、打、滚、翻等，表现“捕榜文”“点魁星”“点状元帽”等一系列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