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唐旭昱 文/摄

在金华开发区洋埠镇寺前杨村唐家自然村，59岁的唐炳成是村里人公认的“硬汉”。这个普通的农家汉子，用十余年光阴，撑起了两个女人的天——一个是78岁中风偏瘫的母亲方素清，一个是因意外坠落致残的妻子金群燕。

妻子出事、母亲病倒，接连的打击没有压垮唐炳成。他陪妻子一步步从卧床到能生活自理，和弟弟一起悉心照料母亲至今，用日复一日的守护撑起了一个家。

祸不单行，两头都是牵挂

2012年9月，唐炳成的妻子金群燕从工地4楼坠落，在医院里待了整整6个月。命是捡回来了，人却落下终身残疾。主治医生走出手术室时，唐炳成蹲在走廊，听说人救回来了，他浑身发抖地站起来，眼圈通红。

可命运的考验并未就此打住。20多天后，78岁的母亲方素清突然中风。老人自幼患有小儿麻痹症，行动本就不便，这次中风导致左侧偏瘫，脚不能迈步，从此与轮椅为伴。村上邻居说：“素清这是听说儿媳妇出事，着急啊。”

那段时间，唐炳成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三个用。妻子在金华市中心医院，母亲住进了汤溪卫生院，两头都离不开人。实在分身乏术，母亲那边只能交给弟弟唐炳顺和弟媳。唐炳顺比哥哥小一岁，话更少，但做事踏实，白天送饭、夜里陪床，一连一个多月没睡过安稳觉。

“那阵子我就想，天塌下来也得顶着。她们都靠着我，我不能倒。”唐炳成后来回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妻子出事后，正在读初二的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我不上学了，我回来帮你照顾妈。”女儿从小懂事，成绩优异。唐炳成看着女儿，喉咙堵得厉害，但话说得笃定：“你把书读好，就是帮家里最大的忙。家里有爸在，你放心，妈也会好起来的。”2013年，女儿顺利参加中考，以洋埠镇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金一中，成为全家人的骄傲。

陪妻康复，两年守望终见好转

母亲在卫生院住了一个多月后回到家中，弟弟唐炳顺和弟媳主动承担起照顾的重担。唐炳成则先把更多精力放在妻子这边——金群燕先后做了多次手术，每一次都像过一道鬼门关。

金群燕出院回家时，只能整日卧床。唐炳成无法再外出打工，一门心思扑在妻子的康复上。从躺着到坐起来，从坐起到扶着墙站几秒，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刚开始那几个月，最难的是夜里。妻子因伤口疼痛时常半夜醒来，有时疼得轻声哼哼，唐炳成就跟着醒，给她端水、帮她翻身、调整枕头的高度。他学会了做清淡的骨头汤，炖得烂烂的，一勺一勺喂给妻子。

唐炳成每天扶着妻子在屋里练习挪步，最初走两三步就气喘吁吁。后来能坐轮椅了，他便推着妻子到院子里晒太阳、透透气。再后来，妻子终于能独立迈出几步，他便每天早晚陪她在村里的水泥路上慢慢走，一趟走不完就走半趟，半趟走不完就歇一歇再走。

“她急，我也急，但这种事急不得，今天多走一步，明天就多走两步。”唐炳成说。

那段时间，村道上总能看到两个人的影子。唐炳成走在妻子左侧，右手虚扶着她的胳膊肘，随时准备接住她的踉跄。金群燕走得慢，一步迈出去要稳两秒才迈下一步，唐炳成也不催，就跟着她的节奏。有一次回家的路上，金群燕突然说一句：“那棵桂花树开了。”唐炳成抬头一看，果然满树金黄。

就这样过了将近两年，金群燕终于生活能自理，虽然步子还是不太稳当，但洗衣、做饭、收拾屋子这些轻便活儿都能搭上手。更让唐炳成欣慰的是，妻子后来主动承担起照顾婆婆的部分事务。

唐炳成手机里存着两张照片，一张是他和妻子康复后出去玩时的合影，两人笑得灿烂；另一张是妻子独自坐在轮椅上，也笑得很开心——因为脚的原因，她无法长时间走路，但能出门转转，已经知足了。

悉心侍母，兄弟妯娌无怨言

随着妻子逐渐好转，唐炳成终于能腾出更多精力，和弟弟一起全力照顾母亲。

每天早上，唐炳成或弟弟把母亲从床上抱下来，帮她洗脸、穿衣、梳头。方素清左侧身子完全使不上劲，穿衣服得格外小心——先套左袖，再慢慢拉过右肩，生怕扯痛老人的胳膊。白天母亲要上厕所，也是兄弟俩抱着去。到了晚上，洗脸、擦身，再抱回床上。

“我妈虽然动不了，但脑子清楚，脾气也急。”唐炳成说。有时候不顺她意，母亲会嘟囔，兄弟俩反倒笑了，能发脾气，说明精神头还行。

中午时分，金群燕和弟媳轮流帮忙。金群燕自己走路仍不太稳当，但坚持给婆婆洗衣服，弟媳推着轮椅在屋前屋后转，说说村里的家长里短，专挑能让老人高兴的话题。弟媳性格老实本分，话不多，但手里的活儿从不落下。两个女人，一个腿脚不便，一个沉默寡言，却从没红过脸、没推诿过。

如今，母亲方素清虽仍坐在轮椅上，但气色不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妻子金群燕能走动、能干活，日子虽不富足却安稳；女儿在上海工作，逢年过节赶回来团聚。弟弟唐炳顺一家也守在旁边，两家人互相扶持，屋前屋后温暖的灯光，总是亮到很晚。

晚霞落下来，照进唐家的小院。那个推着轮椅慢慢挪动的身影，那道稳稳扶着母亲坐下的臂弯，那些平淡日子里不曾间断的守候，比天边的霞光更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