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19日 

金华日报 数字报纸


第04版:特别报道

闲置物品怎样物尽其用

多样渠道助力旧书刊、辅具、家电、衣物找到“对的人”

记者 徐枫 周律江 张海滨 申季灵 文/摄

扔了可惜,留着占地方,送人没人要,捐赠不方便,想卖找不到靠谱平台……家中不断堆积的闲置物品该怎么处理,有哪些渠道,如何循环利用、变废为宝?对此,记者进行了走访调查。

A

流转渠道少,半卖半送清理旧书

“前后搬过3次家,这些小人书(连环画口袋书)也跟着换了好几个储藏室。时间一久,有一大半因为受潮发霉,已经不值什么钱。”日前,说起从小收藏的数百本小人书,兰溪市民邹先生满脸可惜。“近几年,一些品相实在太差的当废品卖了,一些品相过得去的,只要孙女和她的同学喜欢,都作为小礼物送了出去,算是帮我清理储藏室了。”

邹先生年届八旬,是当地一名退休美术教师。上世纪60年代,邹先生对小人书产生兴趣,开始省吃俭用按喜欢的题材选购,如《西厢记》《红楼梦》《三打白骨精》《铁道游击队》《红灯记》等。其中,既有同名、同内容单独成套的电影和绘画版本,也有不成套的《敌后武工队》《聊斋志异》系列。

邹先生介绍,那时候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买成套或精装的文学书刊也不便宜,相比之下,一本小人书只要几分钱,还可以和别人换着看,那是年轻时难得的快乐时光。到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大家陆续有了收录机、电视机,书刊杂志的种类越来越丰富,小人书逐渐退出人们的视野。他把手头留存的几百本小人书分拣、捆绑后,丢到了储藏室,一放就是几十年。

“前些年,我孙女偶然间看到这些小人书,觉得很有意思。我清理出一部分让她随便看。已经破损不堪的,只能当废品卖了。”邹先生说,学校开展阅读活动时,孙女带了10多本小人书参加,同学们都很感兴趣。“从那以后,如果有同学喜欢,我便让孙女送几本给他们。孙女后来去外地读书,我又让她挑了一些带走。小人书也是书,有人看才能体现它的价值,总好过放在家里发霉。送不掉的,就当作年轻时的回忆,放家里陪伴自己。”

在70后市民成先生家的储藏室里,有3个约1立方米的旧纸箱,里面是他从高中到大学期间购买的各种书刊杂志。从《轻兵器》《世界军事》《舰船知识》《兵器知识》,到《音响世界》《十月》《读者》《福尔摩斯探案集》和世界文学名著系列,再到买杂志附赠的各种画报,被分门别类地堆放在不同纸箱里。

“在没有网络的年代,这些书刊杂志是我最宝贵的精神食粮。”成先生说,上世纪90年代初期,他读高中,每个月10元零花钱基本花在了杂志上。在杭州读大学时,每个月的生活费,有近百元固定花在书刊杂志上。“最后一次离开学校时,拖着的箱包里,有一大半空间放着我保留下来的杂志。”

成先生说,这些书刊杂志承载了他求学期间的美好回忆。多年来,部分世界名著被送给亲戚朋友的孩子,部分杂志被人借阅后没有还回来,还有部分书刊杂志因为保存不好发霉、破损,被当作废品卖了。否则,留下的会更多。

“这些书刊杂志拿来卖,舍不得;想送,没有好的地方可选。”成先生说,像军事类杂志,很多知识在国家突飞猛进的发展过程中,早已落伍;像文学名著,网上随便可以查阅;像娱乐类书刊,里面的不少内容不再契合当下读者的喜好……“有朋友建议我找一个公益团体,一次性全捐了。近段时间,我正在留意相关信息,看看能否给它们找个新家。”

“暑假期间,通过亲戚朋友的班级家长微信群,送掉几本女儿不用的教辅书。”80后市民胡先生告诉记者,她女儿今年考上上海的一所大学,高中阶段花费数千元购买的教辅书丢了可惜,卖又不值钱。在妻子建议下,他拍下书的封面和目录,然后发动亲戚朋友赠书,但效果并不太好。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市民家中闲置的书刊杂志,如果符合相应要求,可通过二手平台或公益组织流转。以二手平台“小谷吖”“多抓鱼”等为例,手机用户登录其微信小程序后,扫描书刊背面的ISBN编码(国际标准书号,用于唯一识别图书等出版物),达到收购标准后,即可根据页面提示填写相关信息并提交卖书订单,然后等快递员上门取货。有收藏价值的书刊(古书籍,以及名家绘制、印刷数量少的连环画),可作为藏品议价;普通书籍,品相决定转让价格;教辅类书刊,想送人也未必送得出去;杂志,基本没有回收价值。

B 供需难匹配,康复辅具循环利用不易

“两副拐杖,两双助力靴,只用了个把月,都还很新,哪里可以捐赠?”几个月前,市民程先生在一次意外中受伤,经过检查,确诊为脚踝骨折。他遵照医嘱,购买了护靴、助力靴、拐杖等医疗康复辅具。当身体康复后,这些辅具该如何处置,让他有些犯愁。“花两三千元买来的辅具,扔了有些舍不得,留在家中似乎不太吉利,身边朋友家人又用不上,想捐又找不到地方。”

康复辅具主要服务于伤病人群、残疾人及老年人的日常生活与康复需求。常见的康复辅具,有拐杖、助力靴、护踝、助行器、轮椅等。这类辅具购置成本高、使用周期短、闲置率极高。

“虽然用过,不是全新,但质量没问题,依然能够使用。送给有需要的人,还能帮他们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程先生的想法虽好,但让闲置康复辅具“再上岗”并不容易。

记者在走访中发现,一头是市民使用后闲置的大量康复辅具,无处安放;一头是不少患者临时刚需,急用无措。目前,缺少部门或机构搭建的中间服务平台,物找不到人,人找不到物。

在市区一家医院,多名骨科患者告诉记者,受伤后,急需拐杖、轮椅等康复辅具,只能在线下或线上购买,因为并不清楚哪里能租借或者免费领取。

当天,坐在候诊区的女生小朱来医院复诊,身旁摆放着一副拐杖。“拐杖是朋友用过的,得知我受伤后,她送给我,挺好用的。”小朱的父母担心拄着拐杖行走不便,还在医院租了一辆共享轮椅,推着她去复诊。

闲置康复辅具如何实现全民共享、循环利用,不少地方已在积极探索。

在陕西西安,已有医院开设爱心互助支具共享小屋,里面陈列着康复患者捐赠的闲置拐杖、轮椅、助行器等,经专业清洁消毒和安全检测后,这些支具、护具将免费提供给经济困难或有急需的患者使用。小小爱心小屋盘活的是闲置医疗资源,承载的是一份份爱心与善意。

针对供需不匹配这一堵点,河北建立“辅具共享爱心驿站”,倡导绿色循环理念的同时,让闲置社会资源焕发新生机。

在婺城区城北街道红湖路社区,工作人员曾牵线促成一次爱心捐赠,帮闲置轮椅找到新主人。小区居民方奶奶中风后行动不便,家人为她购置了新轮椅。身体康复后,方奶奶找到红湖路社区网格员,希望社区能将完好无损的轮椅转赠给有需要的居民,继续让它发挥作用。网格员一打听,辖区的童阿姨不慎摔跤造成膝盖粉碎性骨折,正好需要一辆轮椅。

在社区工作人员看来,这不仅是轮椅的流转,更是邻里互助的一个缩影。不过,工作人员也坦言,能促成这次爱心捐赠,实属偶然。近期,又有居民委托网格员,帮一辆崭新的电动轮椅寻找新主人,但一直未找到合适的人。“如果居民捐赠完好无损的闲置辅具给社区,我们会把它们放置在居家养老中心,供需要的人领取使用。”红湖路社区的工作人员说。

其他社区的工作人员也表示,愿意接收市民的捐赠,但目前捐赠的市民很少,向社区反映需求的市民也不多。近年来,随着省级无障碍社区的创建,我市很多社区都配备了轮椅、拐杖等辅具,免费提供给辖区居民以解应急之需。“辖区范围内的小区基本都配备了轮椅、拐杖,有二三十套,有不少市民前来借取。”红湖路社区的工作人员说。

除了捐赠,也有人将闲置康复辅具放到二手网站售卖。记者在某二手网站输入拐杖、轮椅等关键词,页面显示物品数量繁多、款式多样。“原价上千元,放在二手网站只能卖个零头,但总比放在家里积灰好。”近期,市民林浩通过二手网站售卖了两件闲置康复辅具。

C 更新换代快,小家电易买难卖

“家中的松下吹风机已使用近20年,仍可正常使用,更换新吹风机后便长期闲置,丢弃实在可惜,赠予他人又碍于情面,不知该如何处理?”近日,义乌网友“春风拂面”在当地论坛发布的帖子,引发了众多网友的共鸣。

有网友晒出30多年前高中同学赠送的剃须刀,多年来使用顺畅,仅需两节电池即可用半年。“现在剃须习惯使用大三头剃须刀更方便,这台旧剃须刀只能闲置存放,最担心长期放置后最终无法再使用。”

“前几天大扫除,整理出三台戴尔、联想的手提电脑,开机测试后发现速度极慢,内存容量太小,现在已经无法正常使用。”市民陈先生表示,因工作需求,多年来更换了多台手提电脑,如今这些旧电脑都已无法使用,如何处理也是件麻烦事。

记者走访发现,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进步,闲置手机、电脑、小家电的数量持续增长。这类物品在家中闲置积灰,究竟是赠予有需要的人、参与以旧换新、售卖变现,还是直接丢弃,多数人并不清楚哪种处理方式更划算、更稳妥。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对于闲置手机,售卖变现是较为合适的选择。9月15日中午,记者在市区八一南街一家手机维修店内遇到携带三部手机前来售卖的小傅。小傅从事直播行业,当新款手机上市,他就会忍不住购买,好在手机店提供回收服务。记者看到,小傅三部手机中最新的手机,店家给出了八折回收价。店主表示,给出的价格均为实价,小傅也可到其他地方比价。

除了实体手机店,当前年轻人也倾向于在闲鱼、转转平台个人挂售。不过,网上二手平台出售周期较长,有时还会遇到买家退货等情况。

根据网友总结的经验,品相较好的新款手机,可选择在闲鱼或手机维修店售卖,两类渠道的价格通常相差不大;如果是老旧手机、碎屏手机,建议直接选择平台回收或环保回收,这类机型在手机维修店也无法卖出较高价格;如果有更换新手机的计划,选择以旧换新叠加补贴的方式更为划算。

需要注意的是,无论是闲置手机还是手提电脑,在处理前都要做好检测,彻底清除个人信息,保障信息安全。

与手机、手提电脑不同,处理闲置小家电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一台原价二三百元的吹风机,即便保养状况良好,在二手平台标价为二三十元,扣除运费几乎没有收益。市民还需要花费时间打包发货,折腾下来得不偿失。如果送往线下回收点,多数商家不愿意回收——这类小家电回收拆解的收益较低,商户大多没有回收的动力。

这些仍可正常使用的闲置小家电,该如何匹配到有需要的使用者呢?目前不少社区都开设公益闲置交换角,或是定期举办旧物市集活动,居民可将闲置小家电送至此处,留给有需要的邻居免费取用,也可置换自身需要的其他物品。还有不少公益组织会定期募集仍可正常使用的闲置小家电,统一完成消毒整理后,送到困难群众或有需要的人手中,让闲置物品继续发挥使用价值。

D 别一扔了之,旧衣物可物尽其用

孩子长得快,衣服鞋子没穿几次就小了;换季整理,衣柜里总有一堆“留着不穿、扔了可惜”的旧衣旧包;玩具购买时价格不菲,孩子玩腻了便束之高阁……不少家庭都有这样的困扰。闲置衣物鞋包玩具,成色尚新却“想送没人要,想卖不值钱”,究竟该如何处置?

其实,处置渠道有多种,而且还在拓宽。

对于成色较新的闲置物品,二手交易平台是不少人的选择。以闲鱼为例,平台对个人偶尔转让自用闲置物品(如旧衣服、二手家电)暂免技术服务费,无交易金额限制。然而,这一免费空间正在收窄。近年来闲鱼多次调整收费规则,向全体卖家征收基础软件服务费,部分功能的抽成比例大幅上升,一些用户反馈实际到手收益缩水明显。对于希望“回血”的普通家庭而言,二手平台操作门槛和隐性成本值得留意。

相比去二手交易平台自行挂售的繁琐,线上免费上门回收模式正成为居民更省心的选择。目前已有多个互联网回收平台提供“预约上门、免费取件、称重结算”的一站式服务。以“极达星旧衣服回收”微信小程序为例,用户通过一键预约,快递员最快2小时上门,回收范围涵盖四季衣物、成双鞋子、包包、床单被套及一米以内毛绒玩具。类似“浙里收”旧衣回收微信小程序联合顺丰推出上门取件服务,回收价每千克0.7至0.9元,收益次日可提现,普通旧衣几乎零门槛接收。这类渠道的优势在于居民无需自行打包搬运,也免去了“卖不起价还搭邮费”的尴尬。

如果不以“变现”为目的,更看重物尽其用和邻里互动,社区层面举办的社区跳蚤市集和公益社群同样值得关注,同样能让闲置物品“漂流”起来。金华开发区苏孟乡湖海塘社区曾多次举办“邻里跳蚤市集”,居民现场交换闲置物品,社区网格员、志愿者现场维持秩序,居民将闲置旧物拿来交换或低价售卖,让旧物在社区内找到新主人。

记者留意到,也有网络达人利用互联网优势,牵头组建“公益群”,从最初宝妈之间的育儿心得,互换童装起步,发展到覆盖小区的公益社群,设立实体“公益小屋”,供居民自主挑选闲置衣物,开展邻里互助。这种建社区微信群模式,同样为小区闲置物品流转提供了低成本、高黏性的参考路径。

除了平台交易和社区市集,办公室同事、亲友邻里之间的“内部消化”,其实是门槛最低、成功率最高的处置渠道。很多闲置衣物、鞋包、玩具,在陌生人眼里“不值钱、懒得要”,在熟人圈里却往往能精准匹配需求。在市区某事业单位上班的陆女士说,同事家孩子比自家孩子小一两岁,她孩子穿小的外套、运动鞋、玩具,问一句“你家要不要”,常常当场就能送出去,既省去了挂网、打包、寄递的麻烦,也避免了“卖不起价还倒贴邮费”的尴尬。一些单位内部还自发形成了“妈妈群”“亲子闲置群”,谁家有闲置物品随手发张照片,有需要的同事下班带走,流通效率远高于二手平台。亲戚朋友之间同样如此,换季整理时把成色较好的衣物鞋包挑出来,在家庭聚会或串门时顺便带上,往往比想象中更受欢迎。

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闲置衣物、鞋包都适合转送、交换或捐赠,如孩子的贴身衣物涉及卫生问题,就不宜二次转送。

“实在无人要成了鸡肋,扔了也不要感到可惜了。”市民戴女士说,现在每个小区都设有废旧衣物收集箱,这也是旧物的一个好去处。从国家政策层面来看,废旧物资循环利用体系建设正在加快推进,生活垃圾分类网点与废旧物资回收网点等基础设施日益完善,居民家庭闲置旧衣物等不愁找不到去处。

闲置物品的出路,或许不在于“一扔了之”,而在于找对渠道。无论是手机预约一次上门回收,还是在小区跳蚤市集上让旧物遇见新主人,每一次流转,都是对物品价值的再挖掘,也是对绿色生活方式的一次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