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稻米“听见”世界声音
——上山文化考古与“申遗”国际专家咨询会召开
记者 许健楠 叶赛丽/文 通讯员 高攀/摄
在人类文明的漫长画卷中,一万年不过是倏忽一瞬。在源远流长的华夏大地上,一万年足以书写一部壮阔史诗。今年是上山文化命名20年。9月23日,浦江举办上山文化考古与“申遗”国际专家咨询会,来自法国、澳大利亚、伊朗、印度、马来西亚等多个国家的考古、文化遗产专家齐聚浦江,纵论万年稻源,共商“申遗”大计。
万年炭化稻米前, 专家们屏住了呼吸
上山文化,因2000年11月发现的浦江县上山遗址而名,是迄今为止在长江下游和东南沿海地区发现的最古老的新石器时代遗址,距今11000—8600年。
金秋时节,艳阳高照,国际专家们穿过郁郁葱葱的稻田,来到上山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一万年前,先民就在这片土地上驯化稻米。
风吹过大地,掀起一片绿色的稻浪。这里不是普通的农田,而是世界稻作文明的重要起源地。专家们走走停停,看得认真,听得仔细。
来自马来西亚的国际文化遗产保护专家张建文,是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ICOMOS)马来西亚国家委员会主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现场评估专家。参观过程中,他被一款浦江当地的米酒吸引,身边人告诉他,世界上最早的稻米酒就出现在上山,他很惊讶地说:“原来上山的米酒历史这么悠久。”他喝了一口,说道:“味道很不错。”
专家们的目光被馆内一件件展陈物件深深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在展柜前,一位满头银发、穿着黑白格纹衬衫的老者弯下腰,透过玻璃凑近观察上山大口盆,这是上山文化最具标识性的陶器。他扶了扶眼镜,忍不住感叹:“这么早的陶器,却有如此规整的造型,实在难得。”他叫彼德·贝尔伍德,来自澳大利亚,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是国际顶尖史前考古学家、人类迁徙研究权威专家。
彼德·贝尔伍德还对陶器上的红色颜料感兴趣,他对一万年前人们对于美的追求感到吃惊。考古证据表明,在长江流域的上山文化遗址中,早在八九千年前就开始出现以红彩或乳白彩为主的彩陶,被形象称为“上山红”。
在稻作展区,一粒约一万年前的炭化稻米静静地躺在展柜里,让不少专家屏住了呼吸,它正是解开万年之谜的钥匙。几位专家不约而同俯下身去,鼻尖贴近玻璃,目光紧紧锁住那粒微小的稻米……
莉玛·胡贾拿着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下这粒稻米的照片,面对这粒稻米,她看了又看,久久不愿离去。她来自印度,是英国剑桥大学博士,世界知名考古学家、历史学家、作家及文化遗产专家。“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眼前所见让我印象深刻,我长期研究全球水稻,上山出土了一万年前的栽培稻遗存,也是目前发现最古老的人工水稻,意义非凡。”
莉玛·胡贾表示,在世界不同地区都有栽培水稻,她的家乡出产长粒香米,和上山的水稻品种不同,栽培水稻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公元前2500年,相比之下,上山文化的水稻栽培年代要早得多。“上山考古国家遗址公园让人了解这里的过去,也把更多考古学的知识传授给现在的人,我认为这里以一种令人信服的方式讲述了一个上山故事,这让我更有兴趣去深入了解上山遗址。”
“上山文化源远流长
且影响深远”
2024年12月,浙江的上山文化遗址群入列《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拿到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入场券”。
昨天下午召开的上山文化考古与“申遗”国际专家咨询会上,专家们各抒己见,共话上山“申遗”并提出宝贵建议。
巴黎第一大学(先贤祠-索邦)欧洲原史学荣休教授让-保罗·德穆勒来自法国,他将上山稻作栽培与近东新石器时代革命视为农业的两大摇篮。“距今12000至9000年前,欧亚大陆东西两端,出现了中国长江流域的上山遗址与西亚‘新月沃地’,各自独立完成了动植物驯化,成为人类为数不多的独立农业发祥地。这两个区域提供了一个极具价值的研究范例,既有助于我们把握农业起源在全球各地的普遍共性,亦能深入探究其如何深深植根于各区域特定的生态环境、社会形态与文化特质之中。”
“近年来关于上山文化的最新发现,充分证明了将该重要遗址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的必要性与正当性。”让·保罗·德穆勒说。
“人类所有定居社会的形成都必须要有富余的粮食,进而才能孕育文化、诞生文明,因此水稻驯化意义重大。”作为世界遗产现场评估专家,上山遗址给张建文留下了深刻印象:“上山文化遗址群(以浙江省浦江县为核心)被普遍誉为21世纪最具突破性的考古发现之一,因为它刷新了学术界对东亚人类文明起源、农业起源以及早期定居生活的认知。”他认为,上山遗址以确凿的证据表明:它为后来河姆渡文化的繁荣与演进奠定了坚实基础,进而孕育并促成了良渚古城的崛起。目前将遗址年代锁定在约公元前10000年,这无可辩驳地确立了上山遗址作为已知最早聚落的地位,并为后世文化的繁荣奠定了农业、礼制与技术基石。
社会学家、人类学家阿里·贾法尔来自伊朗,在他看来,上山遗址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其久远的年代。“它让我们思考,世界不同地区的人们如何形成不同的生活方式,并适应各自的环境。我认为这符合世界遗产的一个重要特点:它可以深深扎根于一片土地,同时其意义又远远超越那片土地。”他还把上山文化视为不同文化之间对话的一次机会。上山文化的重要性,并不仅仅在于“最早”,它也在于帮助我们理解共同的人类经验。
“世界上的许多文化,现今只存在于博物馆中或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而上山文化不一样,由于它是水稻的发源地之一,从上山发源的水稻养育了一万年来一代又一代人,从大家每天吃米饭就可以看出,上山文化源远流长且影响深远,在东亚、东南亚、太平洋地区,很大一部分人口吃的都是稻米。”彼德·贝尔伍德说。
“农业定居是上山文化的核心内涵,我研究发现,上山遗址有东亚地区已知最早的环壕,环壕不仅是定居特征,更说明人类群体开始拥有土地意识。上山文化的年代、空间分布与内涵特征,共同构成农业革命出现并取得初步成果的典型样本。”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上山文化主要发现者蒋乐平说。
这粒沉睡了万年的稻米,再次“听见”来自世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