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东阳老街 寻觅吴宁旧梦
记者 赵如芳/文 楼冀阳/摄
古街巷名片
南街:南北向,北起老市府,北端县衙前原有照壁,自古商业氛围浓厚。
东街:自西向东,古代有“承流坊”“父子翰林坊”等,居民以木香李氏为多,人称“东街李”,现存多座古建筑。
西街:自东向西,东端原有“宣化坊”,与东街“承流坊”相对,西段南侧为岘西杜氏聚居处。
东阳于公元195年建县,那时叫吴宁,属会稽郡。公元686年,建东阳县。
县址位于东阳江以南、双岘以北,街巷的名字就此诞生——以县衙为起点,往南的叫南街,往东的叫东街,往西的叫西街。明代后期,为防倭寇修筑城墙,县衙周围有四座主城门,南街通往南边的双岘门,东街通往东边的迎晖门,西街通往西边的瞻婺门。
千年过去,沧海桑田。随着东阳市政府在2003年搬迁到江滨北街,昔日的县衙所在地如今成为吴宁街道办事处,南街、东街、西街的地位也不似当年,但这几条街巷的名称保留至今,格局也没有大的变动。
要感受东阳老城的根脉,要看那些没被历史淹没的古宅、古井、古桥、古牌坊,要寻觅吴宁旧梦,还得到这些老街巷来。
吴宁台以南,是“东阳第一街”
远看吴宁街道办事处,一个大门,一幢现代大楼,和其他地方的街道办事处没什么区别。走到大楼后面,会发现这里有点不同——一棵300多年的皂荚树参天而立,一幢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被绿树掩映,飞檐翘角,白墙朱门,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吴宁台。
吴宁台的两边翠竹摇曳,前边有一方水池,一座石桥架中央,不失为一处美景。清道光《东阳县志》里有张旧县治图,吴宁台与水相依,与树相伴,看上去也是清幽之地。
风景如画的吴宁台,却有着悲壮的色彩。约在后晋天福八年(943),括苍“魔寇”侵扰东阳,时任县令张潮率长子天贤带领乡兵将其击退。两年后,“魔寇”再袭,张潮与长子天贤再度率乡兵迎战,父子双双殉难。“魔寇”杀进县城,屠戮张潮家人80余口。东阳百姓怀念张潮的品德和忠诚,在县衙后院凿池筑台,取名“吴宁台”。
历史上,吴宁台多次修葺,现存建筑为清同治九年(1870)重建。1995年,东阳建县1800周年之际,又进行了一次大修。整修后曾作为当地书画协会的活动场所,如今人去楼空。
沿着吴宁台往南走,回到吴宁街道办事处大门口,一条笔直的路通向南边,这就是南街。街道宽阔,商业氛围浓厚。吴宁东路、吴宁西路的接点,就是南街的南端,南街长约500米。
在当地人的心里,南街曾是“东阳第一街”。过去,没到过南街,等于没到过东阳城。
旧时百姓有纷争诉讼,要经南街进县衙。打官司耗时费财伤和气,明白人劝大家三思而行,于是,南街上自南向北有了“一思桥”“二思桥”“三思桥”。说是“桥”,其实只是一个路口。据《东阳市志》副主编吴立梅的《悠悠东阳》一书,“一思桥”在月门里前,“二思桥”在医药商场前,“三思桥”在长祥弄口。
老居民回忆,几十年前,南街鼎盛时有百余家商铺,最有名的是“五大馆”,即理发馆、五芳馆(饭店)、照相馆、东风旅馆、戏馆(老剧院)。五芳馆的爊面堪称一绝,到现在还有人念念不忘。
微信公众号“丛欣 安欣”里的一篇文章写道,南街是东阳流行的前沿,李春波的《小芳》、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红遍大江南北时,深情的歌声都在南街飘荡过。百货大楼里的巧克力,在红叶补习班复读的时光,在新华书店看书的经历,以及在剧院看林青霞主演的电影《窗外》,是一代人挥之不去的青春记忆。
在东街两边,不时与古迹相遇
从南街的北端往东拐,就进入了东街。
街上行道树高大茂盛,饭店、服装店、眼镜店、烟酒店分布两旁,人来车往。从东街拐入一条条小弄堂,一不小心就会与古迹相遇。
尊经阁,在东街18号附近的一条弄堂里。二层小楼,白墙黛瓦,古朴庄重。这座不大的阁楼,意义非凡,是东阳文庙仅存的建筑。
东阳文庙庙学合一,也称学宫,是古时东阳的最高学府。主体建筑是大成殿,殿后为明伦堂,堂后为尊经阁,即藏书阁。尊经阁始建于宋淳熙六年(1179),之后几经被毁,现在的阁楼重建于清嘉庆六年(1801)。
1863年,太平军退出东阳时,在尊经阁内留下万石稻谷。此时,东阳籍内阁学士、教过咸丰帝的李品芳已辞官归乡,他和本土乡绅一起倡议,这些稻谷是东阳物产,应归东阳所有,以谷增广学额。这一倡议得到朝廷批准,之后,东阳每年的文秀才增加5名,武秀才增加3名。
晚清时期,尊经阁里的藏书大多与科举考试有关,曾有80多部1200余册书籍。1922年,县立初中(东阳中学)新建图书馆,尊经阁里的藏书一并拨充。2021年,尊经阁得到修缮,内设儿童之家、图书室、培训教室。袅袅书香,在此地飘了800多年。都说东阳是教育之乡,尊经阁的存在,应该是一个佐证吧。
在东街27号附近的一条弄堂里,一经堂三进建筑一字排开,颇有气势。一经堂的名字,大有来头。韦贤是西汉宣帝时的丞相,他所在的整个家族以经学传家,尤精《鲁诗》,形成“韦氏学”。韦贤不重视家财万贯,他有一句名言:“遗子黄金满籝,不如教子一经。”后人把他的话稍作改动,编入《三字经》:“人遗子,金满籝;我教子,惟一经。”只言片语,千古传颂。后来,韦氏后人迁居各地,谨记祖训,建起的厅堂纷纷命名一经堂。东街27号附近的一经堂就是韦氏宅第,为清中期建筑,保存比较完整,后期装修有明显的清乾隆时期风格,具有较高的文物价值。韦氏为东阳城内六族(吴、杜、韦、李、张、徐)之一,旧时民间有纠纷,往往找六族排解。
前文说到李品芳,他的故居也在东街附近,即东花园里。这里有一口池塘,清道光年间,李品芳三兄弟以池塘为中心建起大宅,呈“品”字形。李品芳的房子朝南,位于中间;其兄李品苏有两幢房子,一幢朝南,一幢朝西;其弟李品葵的房子朝东,皆为十三间头三合院。李品芳宅第为二层楼,东厢的明间敞开,作为通道,通道旁边有一个院子,铺着鹅卵石,三边的木屋紧围着院子,每根木柱上都有雕刻精美的牛腿。
在历史上,李品芳有“八婺完人”之称。他出生在1799年,1823年中进士,后被钦点为翰林,赐太子伴读,曾两度典试云南。清道光十九年(1839),他升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道光二十三年(1843),他决意归隐,回到东阳,曾在丽正书院、东白书院讲学,还带头捐资重修育婴堂、建石桥。因学识过人、急流勇退、造福桑梓,李品芳被共推为“八婺完人”。他的幼子李福简于光绪二十四年(1898)中进士,也入翰林院,“父子翰林”传为美谈。
73岁的华女士住在李品芳故居,她的外公是李品芳的外孙,对这幢老宅深有感情。“房子层高有4米,前后都有院子,空间大。一些来自北京、上海的游客看了,都觉得这个地方好。”华女士说。让她觉得可惜的是,李品芳故居里本有“父子翰林”金字牌匾,后来不知所终。
东阳李氏分为木香李氏、桂坡李氏、孔山李氏等,李品芳是木香李氏的后裔,桂坡李氏早期住在新安街附近。如今,离东街不远,在新安街的一端,有一座桂坡坊,是东阳城内唯一留存的古牌坊。牌坊由李叙于1414年立,正反两面刻录着桂坡李氏12位进士的名字,以及100多位有官职有功名者的名字。“卜商有遗言,学而优则仕。”历史上,一个大家族对读书做官的重视,在这座牌坊上可窥一斑。
双泉井、四眼井、城东花厅、旧花厅、叱驭桥、傅家巷建筑群……东街两边值得书写的古迹,还有不少。它们是东阳历史悠久的见证,承载了一代代东阳人的记忆。
在西街北侧,故居古楼气韵犹存
东街与西街连在一起,其实是一条笔直的路,旧县衙将它们一分为二。
西街过去通往瞻婺门,瞻婺门曾有“就日”和“朝京”两个名字,意思分别为“亲近太阳”和“上朝进京”,是官员迎来送往的必经之地。
西街是东阳老城的繁华街道之一,明清时,为岘西杜氏聚居地,俗称“西街杜”,“西街杜”是旧时东阳城内六大族之一。上世纪80年代,电视剧《儒林外史》曾在西街取景拍摄。
今天的西街也是店铺林立,要寻找古迹,得到西街北侧,即西北隅,今天的西街社区。这里值得一提的古迹有九如堂(张国维故居)、北镇楼。
九如堂位于西街社区张府前巷,明崇祯十六年(1643),明末抗清名将张国维为庆祝母亲八十大寿而营建,原由石牌坊、甬道、门厅、照厅、正厅、后堂等组成。厅堂名字取自《诗经》中的祝寿之词:“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房屋建成后,张国维也在此居住过。这位从东阳走出去的进士、明朝的水利专家,崇祯年间两度任兵部尚书。1644年,明朝灭亡后,张国维练兵募饷抗清复明,奈何清兵势如破竹,他潜回东阳。1646年,清兵攻陷义乌,逼近东阳,为了让东阳免遭屠城之祸,张国维在九如堂厅后的方塘投水赴义,乾隆朝赐谥“忠敏”。
九如堂现存门厅、照厅、正厅三进,前门门口“张国维故居”五个大字出自苏步青之手,院内有大炮模型,墙上有反映张国维事迹的铜板画。多年来,张氏后人尽心维护九如堂,用他们力所能及的方式纪念民族英雄。
据悉,苏州的南社纪念馆设址张国维祠堂,门口上方有五个金色大字“张忠敏公祠”,无声诉说着一代名臣的铮铮傲骨。
紧挨着九如堂东侧的笃庆堂,是清朝父子举人张宝基、张时霁的故居,我国著名历史学家、金华“何氏三杰”之一的何炳棣,是张时霁的外孙。
在九如堂的东南角,有一座两层重檐歇山顶式小楼,四壁都辟有洞门供通行,这就是北镇楼,始建于明,与吴宁台同在旧县衙设计的中轴线上,是东阳老城的坐标性建筑。北镇楼的建造,据说与县令迷信风水有关,认为可以救弊补阙,因为东阳老城的地形前高后低,所以要在县衙北边筑台建楼,藏风纳气。
当下,东阳市金泽巷旧城改造项目正在施工,参观九如堂、北镇楼等古建筑有所不便。幸运的是,在高楼大厦的包围中,这些古建筑得以保存,它们虽然只有两层楼,但留存在里面的民族大义、建筑智慧,值得后人瞻仰。
(感谢《东阳市志》副主编吴立梅对本文的大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