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徐桢瑾/文 时宽兵/摄

“钉秤咯，钉秤修秤咯——”巷子口一声吆喝，便知钉秤匠挑着行担来了。年轻时，王子巧也曾这样挑着行担走南闯北，为人钉秤、修秤。与钉秤相伴50余载，今年，他被评为木杆秤制作技艺（永康钉秤制作技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

走南闯北钉秤谋生

在永康，流传着一句老话：“千秧八百，不如手艺盘身。”一技傍身，既有事干，又可果腹。永康钉秤，曾经是无数永康工匠的谋生手段。

“如果没有学钉秤这门手艺，我可能会是一个篾匠，也许还会从事别的行业。”说这话时，王子巧颇为感慨。人生充满变数，年轻时的选择让钉秤成了他一生的定数。

20岁那年，王子巧“半路出家”学钉秤。在这之前，他是一名篾匠。“同样是辛苦行当，钉秤更赚钱。20世纪70年代，行情好时，一天最多能挣十几块钱，当时生产队一天的工分才两毛钱。”这样的对比看似夸张，却是当时的真实写照。

永康素有“衡器之乡”的美誉。20世纪七八十年代，永康工匠凭钉秤手艺走遍大江南北，鼎盛时，有的村子青壮年劳动力几乎都外出钉秤。王子巧便是其中一员。

“家伙什很重，将近100公斤。我和师傅一边做秤一边卖秤。一副担子挑着很累，但那时年轻，觉得累点也没关系，学手艺哪有不吃苦的。”王子巧说，钉秤也是讨生活，“村里谁家需要钉秤，我们就便宜些，借个宿、讨口饭吃”。

钉秤易学但难精。当学徒时，王子巧白天跟着师傅四处卖秤、修秤，看师傅给人做秤；到了晚上，师傅才放心让他练手，让他自己试着做秤。那些挑灯做秤的夜晚，如今成了他最珍视的时光。

“钉秤看似一门手艺，其实融合了许多行当。磨秤杆是木匠活，做秤钩和钮兜是铁匠、铜匠活，制秤毫是麻匠手艺，刻秤花需要金匠般的精准。”王子巧说，如今许多部件可以直接买到，省去不少功夫，但磨秤杆和刻秤花依然得靠手工。

精研技艺做杆好秤

出师后，王子巧开始独自挑着行担钉秤。在外钉秤的6年里，他到过18个省，最远是东三省。

“有一次我去东北钉秤，一共去了140天，赚了2000多元。”王子巧说，这在当时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这段经历让他看到，东北对秤的需求量大，钉秤匠却不多，市场大有可为。于是，1989年，他回到永康，在老家唐先镇办起衡器厂，生意做得很红火。

20世纪90年代，随着电子秤的普及推广，木杆秤市场大受冲击，原本吃香的钉秤手艺逐渐式微。“时代总是要发展进步的，我能接受老手艺不再被需要的那一天。”话虽如此，见证过永康钉秤的辉煌，王子巧心有惋惜与不甘，却没有放弃这门手艺。

后来，考虑到市场转型，王子巧又带着手艺到永康各乡镇赶集。他说，来市集买秤的大多是老年人，只要有人买，就说明钉秤仍有需求。

2017年，他在永康市“百工之星”技能大比武中获奖。“参加比赛的22人大多和我同龄，这个年纪了，大家还在坚守钉秤，我觉得我的手艺还能更上一层楼。”那次比赛让他感触颇深，此后他更加投入地钻研技艺，四处收集好木料和老秤，研究别人怎么做秤，琢磨如何提升秤的质量、外观和价值。

“以前只想着做好一杆秤，现在想的是做一杆好秤。”王子巧说，做秤容易，做一杆好秤很难，技艺要靠时间打磨，想法也得创新。比如，木材用红木，甚至用造船木材，这样更耐腐蚀、防潮；打秤星的金属丝用银和黄金，提升美感与价值；木杆秤则从称重计量工具转向装饰用品。

一杆匠心一生坚守

在王子巧的工作间，桌上摆着各种工具，角落里竖着一些秤杆半成品。工作台是一张小木桌，桌沿布满坑坑洼洼的小点，那是凿刻秤花留下的痕迹。小木桌旁立着一盏老式台灯。

钉秤50余年，王子巧的心里也有一杆秤。“秤做得好不好，首先得过钉秤匠自己这关。一杆好秤，不仅要保证质量，技艺上更要经得起检验，尤其要看秤星打得直不直。”秤星，是木杆秤上的计量标志，称重几斤几两全看它。

王子巧取出一杆收藏的老秤：“这杆秤是100多年前做的，手艺很好，秤星打得很直，圆点一颗接着一颗，间隔均匀紧密，秤花设计也很有特色。”随后，他又拿出工具演示如何打秤星，手法精准利落，毫厘之间足见匠心。

他的工作间里摆放着不少木杆秤。不同于传统木杆秤，这些秤有一人多高，秤花样式精美，刻着十二生肖和八仙过海图案。这些产品颇受欢迎，尤其是一款婚嫁木杆秤，精致小巧，还配有小木桶等婚嫁用品。“如果一味执着于制作传统木杆秤，钉秤这门技艺一定走不长远。传统秤要做，新式秤也要做。”王子巧说，如今他最担心的是传承，年轻人不愿意学，之前收的徒弟大多已经转行。

“以前唐先镇有钉秤匠上千人，现在只剩我一个了，我肯定要做到做不动为止。”今年71岁的他，对钉秤传承愈发心急，担心这门手艺失传。如今，除了做秤，他每月仍坚持到永康各乡镇赶集，并参加一些文旅活动。他希望通过一次次亮相，让更多人关注钉秤，也吸引一些年轻人来学手艺。

木杆秤制作技艺

始于宋代，兴盛于清、民国时期。杆秤由秤杆、秤锤（砣）、秤钩、秤钮组成，经选材、刨杆、装配、校秤、钉星、染色、装提绳等工序。永康工匠所钉的秤，制作精细，实用美观，品种繁多，计量准确，具有较高工艺价值和文化价值。2009年6月，木杆秤制作技艺（永康钉秤制作技艺）被列入第三批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