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黄珊 吴彰义 卢师慧 文/摄

在写字楼、医院、车站……无人售货柜正以24小时不打烊的姿态嵌入金华市民的日常消费场景。扫码开门、取货即走，这些设备能满足附近消费者临时、即时的购物需求，也弥补了便利店覆盖不到或夜间关门的空当，选品也从瓶装水、零食拓展到医用耗材乃至潮玩盲盒。然而，在布局密度不断提升、投放模式日益多元的同时，售后信息缺失、同款商品价差悬殊、中老年群体操作受阻等问题也随之出现。连日来，记者走访市区多处无人售货柜点位，调查其运营现状及存在的问题。

A 售卖商品种类越来越丰富

10月20日，在金华市中心医院急诊大厅，市民胡女士在无人售货柜旁为父亲选购住院用的护理垫。“扫码打开柜门，拿了商品后结账，很方便。”她说，网上同品牌护理垫虽然更便宜，但父亲身边离不开人，在无人售货柜购买省时又方便。

在该院急诊大厅，有3台不同品牌的无人售货柜，其中一台卖水和饮料，一台售卖护理垫、便盆、口罩、湿纸巾、束缚带等护理用品，还有一台名为“宝宝安抚柜”，卖的多为玩具。无人售货柜上都标有购买指引。

“孩子在医院看病时哭闹，买个玩具哄一哄。”市民孙先生说，无人售货柜的24小时销售模式带来不少便利。

近年来，各种无人售货柜逐步进入市民的视野。在市区，记者走访发现，无人售货柜在办公场所、产业园区、医院、学校、交通枢纽、物流中转站等场景中随处可见。与常规线下便利店相比，这类设备占地面积小，不需要配备专职值守人员，能填补小半径范围内的即时消费空白。

在轨道交通万达站候车区域，有“未来掌柜”“共生源”两个品牌共4台无人售货柜，售卖20多种饮料和少数食品。不仅候车区域设有无人售货柜，进站口和万达广场（金华店）1号门前也有，卖的大多是饮料和水，以方便乘客为主。

“只需打开手机扫码开门，挑选商品，关门后自动结算，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这种无缝衔接的购物体验，感觉像是在自家冰箱里拿东西一样轻松自在。”市民朱女士说。

“半夜饿了，超市关门了，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无人售货柜。”金职大的学生小陈经常使用宿舍区的无人售货柜，“无人售货柜24小时销售，机内有饮料、面包、零食等，所售商品价格大多与超市持平。”

与车站、公园、学校常见的无人售货柜不同，商圈内的无人售货柜以娱乐为主。

在世贸城市广场负一楼超市周边主要通道，20多台无人售货柜分别出售时尚玩偶、流行玩具等物品，其中不少是扭蛋机和泡泡玛特盲盒机。透明的玻璃柜里，圆滚滚的扭蛋壳堆成小山，泡泡玛特的无人售货柜内摆满了Molly、Dimoo等热门系列，路过的年轻人很难不多看两眼。一名女生在泡泡玛特无人售货柜前停下，掏出手机扫码、选盒、付款，动作一气呵成。

“就喜欢拆的那一下，因为不知道能拆出什么，很刺激。”她说，自己宿舍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对不少年轻人来说，无人售货柜里的扭蛋和盲盒，买的不只是玩具，而是那一瞬间的期待和惊喜。

走访中，记者发现，市区无人售货柜的布局密度较之前有了较大提升，覆盖的场景类型也在不断拓展。早期的无人售货柜大多只售卖瓶装水、普通包装零食，现在的选品逻辑已经有了明显调整，不仅出售零食、饮料、药品等物品，也在为人们提供各种“心头好”。比如：在通勤站点的设备里，会增加方便快捷的即饮咖啡、便携早餐类食品；在高校周边的设备里，会搭配适配学生群体的平价文具、小型日用品；在产业园区的设备里，会增加适合上班族的低卡路里餐食、提神类饮品。这种灵活的选品调整，能让设备的周转率保持在合理区间，也能让消费者感受到更贴合需求的服务。

B 无人售货柜投放模式多元

无人售货柜保有量持续走高，小区、企业、产业园区，甚至不少个人，都动了引入一台的心思。

在东阳开维曦园小区，一台无人售货柜已经落地运营一年多。该小区物业工作人员俞女士介绍，这台机器由业委会直接和运营商签约，采用场地租赁模式——设备运维、货品调换、电费全部由运营商承担，对方通常一到两周上门补货一次。这套模式对小区来说省心省力，不用出钱，也不用派人管理，无人售货柜租金直接归入小区公共收益。

不过，俞女士也有顾虑：“租金能不能按时到账，主动权握在运营商手里。一旦对方经营不善、拖欠场地费，小区想要维权，成本并不低。”

记者梳理无人售货柜的主流投放方式后发现，大致可分为“免费投放托管+收益分成”、固定场地租金、托管服务、买断自营、设备租赁自营、品牌加盟合作等类别。

记者以想在自家门口投放一台无人售货柜为由，致电丰e足食客服咨询。客服介绍，该品牌采用“免费投放托管+收益分成”模式，主打轻资产合作。平台不向场地方收取设备费，机器、货源均由平台提供，补货理货、设备维修、临期商品调换、售后等全流程运营也由平台负责，场地方只需提供摆放点位和电源，承担电费。

谈及记者的需求，客服表示，场地须属于经营性场所，还要提供营业执照，工厂、园区、写字楼、酒店、学校、医院、交通枢纽等场景可以合作。个人想在家门口投放，哪怕人流量不错，平台也不接单。

关于支出和收益，客服介绍，单开门无人售货柜日均耗电1.5至2.5千瓦时（度），一天电费成本仅一两块钱。收益分成没有统一标准，需要业务员实地勘察评估后制定方案，常见形式有销售额比例提成、阶梯销售提成、按月固定收益几种，最终要看点位人流量、客群结构和消费能力。

据了解，目前丰e足食在婺城、金东、义乌、东阳、永康等地都有布局，重点深耕工厂、产业园、写字楼等封闭场景。

免费托管虽然省心，收益和主动权却始终握在平台手里。若想掌握全部经营收益，也有人会选择买断机器自营。现在，不少无人售货柜厂家直接通过电商平台面向全国发货。

记者在线上找到一家“哈哈零兽无人售货柜”工厂，客服告诉记者，柜子有多个型号，价格从2000多元到6000多元，设备插电即用，搭载视觉识别AI，消费者扫码开门取货，关门自动结算。但是，厂家只卖设备，不负责寻找投放点位。

该客服说：“一般都是先敲定投放位置，再来买机器。点位投放需要提前沟通，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放。机器买回来后，补货、清洁、故障维修、食品安全等责任都要自己承担，回本快慢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点位选得好不好。”

这两年，品牌加盟合作模式越来越多。以友宝在线的合伙人模式为例，成为合伙人后，由合伙人负责开发点位、日常运营和补货，品牌方提供后台系统支持，收益分成、管理权限以合同约定为准。

当记者询问哪种方式更好时，部分厂家客服均表示，需要看自身情况和点位条件，如准备投入多少资金、能够承担多大风险等。

C 实际应用场景暴露多重问题

24小时无人值守的无人售货柜在提供便利的同时，也暴露出诸多问题。采访中，有市民反映，部分无人售货柜存在未公示售后信息、商品价格偏高等情况。

市民陈先生反映，他在东阳市区江滨公园足球协会旁的一台无人售货柜购买了两瓶饮用水。付款完成后，他发现被多扣了一瓶水的费用，但现场查看后发现，这台无人售货柜的柜身上未张贴任何官方运营信息，未公示售后地址和联系电话，其使用的小程序界面内也未设置客服入口或投诉渠道。他翻阅小程序评论区后发现，有不少用户反馈“遇到问题后找不到售后渠道”。

记者走访中看到，市面上无人售货柜的售后信息公示情况差异显著：一部分设备整机无任何客服、售后、监管公示信息；另一部分设备虽然张贴了客服联系电话，但存在无人接听、无法接通或长期占线等情况。另外，一些无人售货柜处于空置状态，未投放商品。

市民郭女士告诉记者，在金东区妇幼保健院大厅挂号收费窗口两侧，各摆放着一台无人售货柜。其中一台专门售卖儿童雾化面罩，另一台同时售卖纸巾、医用退热贴、口罩、冰袋、便盆等商品，两台设备标注的售后电话相同。

郭女士反映，其在院内无人售货柜购买的儿童雾化面罩价格为22元，而此前在金华市中心医院接受雾化治疗时，医院输液室售卖的同款雾化面罩价格为五六元，同一产品两地售价相差数倍。

对此，金东区妇幼保健院西药房工作人员解释，儿童雾化面罩属于医疗器械，医院药房不具备医疗器械销售资质，无法采购、售卖，所以只能通过无人售货柜购买。

无人售货柜的线上操作模式，也给部分中老年群体带来使用困扰。

50多岁的市民吴先生告诉记者，几天前，他在市区保集外滩小区外围门面房的乒乓球俱乐部内，从无人售货柜购买了两瓶矿泉水。该设备采用先取货、后扣费的消费模式，他的手机全程未弹出扣费提醒、账单通知和交易提示。他第二次前往该俱乐部扫码购物时，系统弹窗提示有一笔账单尚未结清，并限制其继续消费。由于不熟悉线上小程序操作，且设备界面没有醒目指引、一键补缴入口或账单查询渠道，他反复操作仍找不到结清历史欠费的方式。

医院特殊公共区域投放的儿童玩具无人售货柜也引发部分家长关注。有市民反映，金华市中心医院门诊区域、急诊区域均布设了专门售卖儿童玩具的无人售货柜。前来就诊的儿童易被机器内色彩鲜艳的玩具吸引，产生购买欲望，部分孩子会当场哭闹要求家长购买。

部分家长认为，无人售货柜内售卖的儿童玩具整体质感不够精致，但售价高达四五十元，商品质量与销售价格不匹配。

不少家长表示，其主观上并不愿意购买溢价、低质玩具，但面对孩子的哭闹往往被动消费。

还有家长认为，医院是看病就医的特殊公共场所，在门诊、急诊等核心区域布设儿童玩具无人售货柜，易诱导未成年人冲动消费，存在不合理的商业引流问题。

记者手记

无人售货柜：“无人”不等于“无责”

无人售货柜正在加速铺向城市的各个角落，医院、车站、学校、写字楼、商圈……扫码开门、取货即走，24小时不打烊，投放模式也日趋多元。

便利，是这一业态最直观的标签。但便利的另一面，是治理的滞后。记者走访金华多地无人售货柜点位后发现，售后电话缺失、同款商品价差悬殊、中老年群体操作受阻、部分设备空置等问题并不鲜见。这些问题看似零散，指向的却是同一个核心：无人售货柜的运营规范，尚未跟上其扩张的速度。

“无人值守”原本是一种成本优势，却被一些运营方当成了责任豁免的理由。设备可以没有店员，但运营主体不能隐身。消费者遇到卡货、重复扣费、商品质量等问题，如果连一个能打通的售后电话都找不到，公平交易便无从谈起。售后信息公示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而是经营者必须履行的基本义务。电话留了却无人接听，与没留并无本质区别。监管层面有必要对无人售货柜的售后信息公示作出明确要求，让消费者在遇到问题时知道找谁、找得到谁。

定价问题同样需要正视。无人售货柜进入医院、车站等特殊场所，满足的是特定场景下的刚性需求。消费者往往无暇比价，也缺少替代选择。这种场景下的商品定价，更应经得起审视。同款医用耗材在不同医院售价相差数倍，即便有“药房无售卖资质”等客观原因，也不能成为价格失序的挡箭牌。特殊场所引入第三方设备，场地方不能只收租金、不问价格。合理定价、明码标价，是底线要求。

还应看到，无人售货柜的投放模式日趋多元，免费托管、收益分成、买断自营、品牌加盟等并行，运营主体分散，责任边界模糊。一旦出现消费纠纷，消费者往往面临“运营方找不到、场地方管不了、平台方推卸责任”的困境。新业态不能停留在“谁都能放、谁都不管”的阶段。相关部门应尽快明确无人售货柜的监管归口，厘清运营方、场地方、平台方的责任划分，对特殊场所的投放品类和定价规则作出针对性规范。

无人售货柜是市场需求的产物，其便利性值得肯定，但便利不能以牺牲消费者权益为代价，更不能成为规避监管的理由。“无人”是模式，“有责”是底线。只有把售后、定价、监管这些需要“有人管”的环节补齐，无人售货柜才能真正走得远、走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