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第1版）“你是被逼无奈，我是主动请缨。”曹兰招从内蒙古返乡后，积极响应政府号召，比殷玉珍早一年，率先承包磐安县仁川镇3560亩荒山，成为当时全省有名的造林大户。在曹兰招看来，植树造林既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也是一条山区发展的长远路子。

从此，曹兰招和殷玉珍，一个在江南对抗水土流失，一个在塞北阻挡黄沙漫卷，倾尽半生心力，把荒山和沙地栽成生生不息的绿。年复一年，曹兰招的林场发展到8000多亩，磐安县成为全国首批“生态示范区”之一；殷玉珍累计造林7万多亩，毛乌素沙地治理率突破85%。

两人不曾想到，他们一镐一钎参与的，正是这个国家最辽阔、最漫长的“绿色长征”。

细心的殷玉珍特意让儿子准备了一车水，拉到沙地深处。她想让曹大哥感受下沙地树苗喝饱水的喜悦。一桶接一桶，两位造林人接力浇树。

“你看这水，一倒下去就没了，这就是沙漠里种树的难！”曹兰招说。

现在能用车拉水，而以前全靠肩挑手提。毛乌素沙地里被殷玉珍当作“孩子”呵护的树，都是她用汗水和泪水浇灌出来的。

“我的苦，树知道；我的泪，沙知道。”殷玉珍动情地说，“在过去的毛乌素，活着就是一个奇迹。”

行至“赛考斯林”，殷玉珍特意停车，让曹兰招看一看这段跨国情谊。“你看，当年我和赛考斯种下的树，已经粗得一人难以合抱了。”“这样，再大的风沙也吹不走了。”曹兰招感慨。

20多年前，当时在华任教的美国人“赛考斯”（本名罗纳德·萨科尔斯基）被殷玉珍的治沙故事打动，筹集5000美元捐助她种树。当年用这笔钱种下的5万多株树苗，如今已长大成林，并被称为“赛考斯林”。

心怀感恩的殷玉珍“为树寻亲”。今年8月，故人重逢。当地时间2026年9月24日，习近平主席在美国白宫举行的欢迎国宴上致辞，讲述了这段故事，并称其为中美两国人民友好交往的范例。

冒雨行走林间，殷玉珍和曹兰招不时驻足，蹲下来，细心观察林子里的点滴变化，为一花一草、一菇一苔而心生欢喜。

“沙地蘑菇！”殷玉珍惊喜地指给曹兰招看，“你看长得多好。”她熟练地问人工智能工具“豆包”：“沙漠里长蘑菇意味着什么？”

“豆包”回答：“沙漠里长蘑菇，说明生态变好，这是治沙见效的迹象。”两人相视大笑。

殷玉珍赶紧把沙地发现蘑菇的新鲜事发给远在美国的“brother”。不一会儿，“赛考斯”回复：“你是照顾‘孩子’的专家。”殷玉珍回了一句“Yes”，便乐开了怀。

这是属于造林人共同的喜悦。他们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小树茁壮、大树成林。从“沙进人退”到“绿进沙退”，从“穷山恶水”到“金山银山”，千千万万的造林人，共同筑成了大美中国的绿色生态屏障。

“玉珍妹妹，我想在这里搞块经济林，种油茶。”这次相聚，曹兰招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基于在磐安种植油茶的经验和前期调查了解，他希望在毛乌素沙地开展油茶北种试验。“这个地方可以种，我的油茶品种不怕冻。”

“人会说话，树不会说话，但都有适应力。”敢想敢干的殷玉珍，对植物习性有着深刻认知。两人一拍即合，约定殷玉珍近期到磐安看看，携手让“绿”生“金”。

沙地深处，黄花灿烂，散发浓香。殷玉珍小心地拧下一丛。之所以“拧”而不是“拔”，是为了保留根系，以便来年再生。

“我给你送朵鲜花，沙漠之花。”曹兰招高兴地接过花：“太香了，这就是沙漠的味道。”

在绿树成林、植被丰茂的毛乌素，殷玉珍特意保留了一块原生沙地，让来访者切身感受当年治沙的艰辛。

走遍山间、爬惯陡坡的曹兰招丝毫不见疲态，快步登上沙梁。此时此刻，过去与现在在同一幅画面中对比鲜明，让人心生感慨。好在所有的艰辛，都已渐行渐远。

曹兰招俯身捧起一抔沙：“我要带回磐安的大山里，让南北的土与沙，融为一体。”说完，两人又像孩子一样共同举手组成一个“爱心”。

欢喜梁是殷玉珍心中的“坐标”。这个在毛乌素沙地里高高突起的沙坡，见证了她的艰苦岁月。“今年就有50多个国家的人来过这里。”殷玉珍说。

当年，年轻的殷玉珍背着大捆树苗，看到这座梁，家就近了。有一年，家里的母牛驮着树苗爬梁时，刚好分娩了小牛犊。家里又添“劳动力”，她喜极而泣。从此，这道梁不再是难以逾越的梁，而是带来希望的欢喜梁。

“你看，雾蒙蒙、绿油油，这是不是你们南方的感觉？”殷玉珍挥手指向眼前的林海，自豪地说。

站在梁顶环顾四周，细雨中的毛乌素沙地更显绿意葱茏。曹兰招仿佛置身于自己的大山里，眼前的一切令他深受震撼。

“她的沙跟我的山一样，都是绿水青山。”曹兰招的山，绿得像墨；殷玉珍的沙，黄绿相间。不同的绿意，都是大地最深的情谊。

全国森林面积和森林蓄积连续40年双增长，成绩背后是无数“殷玉珍”“曹兰招”式的造林人，用双手筑就美丽中国建设的生态根基。

曹兰招问殷玉珍，是什么让她把别人眼里的不可能变成可能，又是什么让她把自己不敢干的事干成？

“遇到一切困难，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只要肯努力，我们会感动天、感动地，天地会给我们争口气，给我们回报。”殷玉珍朴素的回答，说到了曹兰招心里。

“咱俩一个样，要么不干，干就干成。”顿了顿，曹兰招补充道，“我来到地球上，就要为地球添点绿。”斜风细雨中，两人再次握紧双手。

也许，这就是欢喜梁上的“答案”，也是南北造林人坚守半生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