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罗钟炉

严济慈是中国现代物理学研究的开创者之一，也是中国光学研究和光学仪器研制工作的奠基人之一。严济慈，字慕光，意寓追求光明与真理，他特别珍视这个名字，并用一生践行。严济慈是著名教育家，中国科技大学的创始人之一，为推动我国科技事业发展、培养优秀青年科技人才作出了重要贡献。2012年5月28日，中国科学院将一颗由我国科学家发现的小行星命名为“严济慈星”，用来纪念他。那束他终其一生追寻与传递的光，就像以他名字命名的小行星一样，至今依然熠熠生辉。

今年是严济慈诞辰125周年，11月2日是他逝世30周年纪念日。为深切缅怀这位科学泰斗、教育宗师，前不久，金华市民唐润生将其珍藏30多年的26张与严济慈有关的老照片，捐赠给东阳横店严济慈陈列馆。透过这些泛黄的老照片，我们看到了严济慈热爱金华、情系家乡的深厚情谊。

深深家国情

唐润生曾在市政府驻北京联络处工作24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曾多次拜访严济慈先生；改革开放以后，严济慈曾经7次回到家乡，其中4次唐润生参与陪同。多年来，爱好摄影的他收藏了许多与严济慈有关的图片资料，并用相机记录下严老与家乡人民在一起的诸多难忘瞬间。

1901年1月23日，严济慈出生在东阳市横店镇下湖严村。小时候严济慈与村里其他孩子一样，白天放学后，放牛、割草，夜晚天一黑就睡觉。突然有一天，命运的齿轮被父亲从书摊上买回来的那本《笔算数学》推动。谁都不曾想到，从未学过数学的严济慈，通过废寝忘食地自学，一道题一道题地演算，硬是把这本书“啃”了下来。从此，他对数学产生浓厚兴趣。

1914年，他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东阳中学。四年后，他又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毕业，被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录取。1923年，严济慈从东南大学毕业，后又在法国巴黎大学获得数理教学硕士、法国国家科学博士学位。

严济慈前半生，三赴法国，负笈求学，在实验物理领域披荆斩棘，卓有建树；后半生他告别实验室，参与筹建中国科学院，倾力创建、培育新中国科学和高等教育体系。1978年，已77岁高龄的严济慈担任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研究生院首任院长，甘为人梯、奖掖后学，让科学薪火相传。

严济慈对家乡魂牵梦萦，怀念家乡的山山水水。每当聊起八婺大地的仁人志士，他总是特别自豪。“一代报人”邵飘萍、革命烈士金佛庄、《共产党宣言》首个中文版全译者陈望道、著名历史学家吴晗、著名植物学家蔡希陶等，这些颇具声望的名字经常被他提起。

“金华是出人才的地方，邵飘萍是了不起的人才。过去，家里再穷也要让孩子读书，以求出路，这是东阳的优良传统。我家如此，邵飘萍家也如此。”1926年邵飘萍牺牲时，严济慈正在留学法国，两人虽然从未谋面，但严济慈非常敬佩这位比自己大15岁的同乡。在首都新闻界、教育界隆重集会纪念邵飘萍诞生100周年大会上，严济慈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还写下“挥毫似剑伐魑魅，开一代报业新风；喋血如丹荐轩辕，树千秋志士风范”。1988年9月，严济慈回金华时，又特意到市区婺州公园瞻仰邵飘萍铜像。

金佛庄比严济慈大四岁，两人都是东阳横店人，中学时代还是同班同学。严济慈曾回忆：“在东阳中学，我与他是关系最要好的，我们俩同一年毕业，他考上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弃文从武，立志从军报国。有一年暑假，我在上海闸北和他相遇，他当时是连级排长。他是早期的共产党员，入党后再进入黄埔的。”1926年12月，金佛庄‌在北伐战争中壮烈牺牲，年仅29岁。得知噩耗，严济慈悲痛万分。“1923年夏，我赴法留学前曾与他相叙于杭州，这是我与他的最后一面。1927年留法归来，惊悉他于1926年从南昌到上海的长江轮船上被孙传芳手下逮捕，并被枪杀于南京雨花台，呜呼痛哉！”

1982年3月，严济慈给当年曾在黄埔军校与金佛庄共事的聂荣臻写信，希望能进一步挖掘金佛庄的革命事迹。聂荣臻在回信中称赞金佛庄“是一位很好的同志”。1986年，东阳县委党史办编撰金佛庄事迹，严济慈专门为《金佛庄烈士传集》一书题写书名。1992年，东阳中学校园内矗立起一座由聂荣臻题字的纪念碑和横枪跃马的金佛庄烈士雕像。严济慈每次回东阳，都要去母校，到烈士纪念碑前鞠躬悼念。

浓浓婺剧情

今年是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浙江婺剧团）成立70周年。在唐润生捐赠的老照片中，有一组照片见证了严济慈对家乡婺剧的关心和期许。“严老在与我们交谈中，经常会提起金华的美食和家乡戏，这也许就是一种乡愁吧。”

1984年4月，浙江婺剧小百花东阳县演出队赴京演出，严济慈看完演出后特别兴奋，专门写了观后感：“我已多年没有看到家乡戏了。此次你们来首都演出，我有幸应邀观看，目睹芳华，再聆乡音，倍感亲切。”

1988年3月，文化部邀请浙江婺剧团赴京演出新编神话剧《白蛇前传》，这是继1962年晋京展演时隔26年后，浙婺再次亮相首都舞台。此次展演将近10天，演出剧目以《白蛇前传》为主，其他还有《对课》《僧尼会》《拾玉镯》《断桥》《辕门斩子》《拷打提牢》等剧目。

感念严济慈对婺剧的关爱，浙婺借晋京演出机会专程登门拜访严济慈。1988年3月11日下午，严济慈在寓所亲切接见家乡来客，并爽快地答应去剧院看演出：“家乡戏，家乡剧团来演出，一定要去看。”他欣然题写“振兴婺剧”四个字，为婺剧的传承与发展加油鼓劲。

1988年3月12日晚，婺剧《白蛇前传》首场演出在护国寺剧院举行。严济慈提前半个多小时来到剧场。演出过程中，他几次情不自禁地喝彩鼓掌，连说“演得好，演得好”。看完演出后，严济慈意犹未尽，专门写下《新年·新戏·新人——喜看婺剧＜白蛇前传＞》一文。文章写道：“我从小听过《白蛇传》的动人故事，也看过舞台上的《白蛇传》，这次经过改编演出的婺剧《白蛇前传》与众不同。这种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勇于革新的精神和努力，值得赞扬和肯定。我们高兴地看到《白蛇前传》中的几个主要角色都由年轻演员扮演，他们不但形象好，而且唱做俱佳。”

绵绵家乡情

1986年4月，阔别家乡30年的严济慈再次回到金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各地兴起“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热潮，以振兴地方经济，严济慈几乎每隔一两年就会回来一次。

严济慈每次回金华，除了参加各种活动，总要看看家乡的工厂企业、农村和学校，足迹遍布八婺大地，尽情为金华发展鼓与呼。其间，他先后7次走访母校东阳中学，4次到访浙江师范大学。他给母校捐赠了10万元，设立严济慈物理学奖基金。在他的影响下，东阳中学很多学生报考中国科技大学，其中包括“中国量子之父”潘建伟及其学生陆朝阳。

1996年11月2日，严济慈在北京逝世，享年96岁。为了缅怀他对家乡的贡献，1997年，市政府把新建的金华市图书馆命名为严济慈图书馆，并在图书馆内专门设立严济慈纪念馆；横店集团出资，在横店建造了3000平方米的严济慈陈列馆；在下湖严村修建墓地，将严济慈的骨灰安放在故乡的土地上。

为丰富严济慈纪念馆和陈列馆的馆藏，严济慈的4个儿子经过商量，一致同意把严济慈北京寓所的所有家具、物品都运往金华，其中包括毛泽东主席签发的任命书、居里夫人给严济慈的信、徐悲鸿给严济慈画的《喜鹊登枝》，还有严济慈在抗战时期因研发炮兵光学瞄准镜有功而获颁的三等景星勋章等珍贵物品。“所有物品装满两辆厢式大货车，由我负责押车，一车运往金华严济慈图书馆，一车运往东阳横店严济慈陈列馆。”唐润生说。

2006年5月13日，《中国现代科学家（四）——物理学家严济慈》纪念邮票首发活动在他的家乡横店举行。这场活动由中国科学院、国家邮政局等共同主办，来自全国各地的500多位集邮爱好者汇聚横店，很多人通过这枚小小的邮票，认识了严济慈这位从金华乡村走出来的著名科学家。

如今，严济慈陈列馆已成为全国首批140个科学家精神教育基地之一，每年吸引着一批又一批前来参观的游客和研学青少年。历史学家周谷城把严家称为“小科学院”，曾赋诗“五子登科开学运，一家小院有科名”，赞美严济慈一家人对于科学强烈的热爱和无止境的追求。

时光见证信仰。严济慈二儿媳胡立生说，父亲字“慕光”，一个“光”字，概括了父亲一生的品德和业绩。他一生追求光，立身处世做到光明正大、光明磊落；暮年入党，有了一个光荣的归宿。“父亲不仅自身信守不渝，而且殷切期望我们下一代走他的路，大哥取名‘又光’，我先生叫‘双光’，后面几个弟弟妹妹均以‘光’字命名，让‘科学之光’更加闪耀光芒。”

在严济慈孙女严慧英眼里，爷爷不仅拥有辉煌的事业，拥有美好的爱情、和睦的家庭，更是一位有情有义、正义勇敢的人。“真诚做人，踏实做事；尊重科学，尊重他人。”严慧英说，爷爷留下的事业和精神财富是全社会的，“为国家发展、社会进步、民生福祉尽一份力添一缕光”是爷爷留给家族后辈的“慕光”精神。

（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