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蔡文洁/文 张辉/摄

随着浙江省第十二届残疾人运动会在衢州落下帷幕，金华市208名残疾人运动员也结束了本届省残运会提前赛与集中赛的征程。本届残运会，金华代表团参赛项目和人数均创历史新高。全部赛事收官之际，金华代表团共收获47金、53银、37.5铜的赛会最好成绩，金牌数、奖牌数、总积分均列全省第4位，获评省残运会贡献奖，田径项目总成绩居全省首位，聋人篮球3V3、草地掷球等4个项目首获省残运会金牌，15个项目实现历史性突破。

数字之外，是一个个追光的人：有人眼前无光，却在跑道上一次次冲线；有人年近花甲，仍把铅球稳稳托在肩头；有人从被教练发掘，到带着更多孩子试训……赛场内外，金华残疾人体育的薪火，正一棒接一棒地传下去。

两个人的赛道

田径是金华代表团传统优势项目。本届省残运会，市残疾人田径队汇聚全市各地选手，在短跑、中长跑、跳跃、投掷、接力各赛场多点开花，斩获24金18银11铜，金牌数、奖牌数和积分均居全省第1名。

兰溪运动员鲍利峰是T11级全盲短跑名将。此次比赛他拿下T11级100米、200米、400米多项个人金牌，并在接力赛场与队友默契配合，最终收获4金1银。从2010年第一次参加省残运会开始，跑步陪伴他走过10余年。看不见赛道，他便把信任交给领跑员，把节奏交给日复一日的训练。

领跑员年旺是鲍利峰的“眼睛”。上一届省残运会，他就曾带过鲍利峰，两人已是老搭档。两人刚开始配合时并不默契，“步伐不一致，很乱，有时候不小心会摔。”年旺说，两个人吃饭、训练都在一起，一点点磨。到了赛场，规则临时调整：引导绳由短变长，并且要求运动员与领跑员一起过终点线。热身时两人抓紧调整，好在配合默契。最惊险的是4×100米接力，鲍利峰跑最后一棒，途中一直往二道偏，年旺一边喊“这边”，一边使劲把他拽回来。“马上就要踩线，再偏就犯规没成绩了。”最后，两人把接力第一拽了回来。赛道上的默契，不是天生的，是两个人把彼此交给对方练出来的。

在投掷区，另一位老将的故事同样有分量。金宝银1988年因工伤失去右臂，1994年作为浙江唯一一名田径运动员参加第六届远南残运会，夺得铅球银牌和铁饼铜牌，成为金华首位登上国际舞台的残疾人运动员。此后，他坚持参加每届省残运会，如今快60岁了，仍随队出现在赛场。“这是我的第十届残运会，也是最后一届。”金宝银说，如果有需要，他还是会继续陪伴在运动员身后。

带队教练邵林仙说，金宝银站在那儿就是榜样。

在投掷组，不少队员都是金宝银挖掘并培养出来的。来自兰溪的翁卫，今年已经54岁。“当年就是金大哥发现并建议我扔铅球的。”如今他在广东潮汕做水泥代理生意。接到电话时，他没有丝毫犹豫，放下手中的生意，回到金华参加集训准备比赛。“只要家乡需要，我就一定回来。”一上赛场，老将不含糊。铁饼金牌到手后，翁卫在F63男子铅球比赛中再夺一金。他用自己的故事告诉更多残疾人：“我可以，你们也可以。”

一群人的接力

年轻一代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热爱”二字。听障运动员许宽田幼时因药物过敏而双耳失聪。站上起跑线、摘下人工耳蜗，世界便沉入寂静：发令枪响，他只能紧盯枪口，看到冒烟才冲出；奔跑中听不到呼喊，配速和节奏全凭眼睛观察与肌肉记忆。本届省残运会，他参加5个项目，拿下听障男子1500米、5000米、10000米三枚个人金牌，并在4×100米、4×400米接力中助力金华队再添两金。从2019年首登全国残运会打破3000米障碍全国纪录，到2025年全国第十二届残运会刷新自己保持的纪录、实现“三连冠”与“三破纪录”，许宽田用奔跑证明：听不见风声的人，照样能跑在最前面。

方皓霆包揽听障男子100米、200米、400米个人金牌。2015年，13岁的方皓霆经许宽田引荐，叩开吴宁一中校田径队大门，开启专业训练。在2025年全国第十二届残运会上，方皓霆获田径男子听障110米栏冠军，并在男子400米栏听障比赛中获铜牌。此次出征，方皓霆坦言：“很开心能代表家乡参赛，我的下一个目标，是亚洲冠军。”

来自兰溪的方施珞依今年12岁，是田径队最年轻的队员。第一次参加省赛，小姑娘并不怯场：“希望能取得好成绩，我的偶像是苏炳添，想跑得和他一样快。”去年市残运会上，方施珞依表现亮眼，被方皓霆一眼看中。“我看她一直在那边练，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方皓霆说，自己当即把她推荐到省队。方皓霆经许宽田引荐走上专业田径道路，后来他又发现了方施珞依。一棒接一棒，无声的奔跑传出了最响亮的回响。

这支队伍里，年龄跨度从12岁到58岁。邵林仙感慨，队员们年龄有大有小，但共同点是身残志坚，让人敬佩感动。赛前集训期间，有的运动员主动给自己加练，有经验的运动员像大哥一样引导小队员，还有的运动员受伤了还在坚持训练。正是这种近乎“倔”的自律，让金华田径队在赛场上有了底气。

跑道之外，传承也在泳池里发生。金华市游泳队领队杜剑平曾是一名征战赛场22年的运动员，如今从运动员转为带队者。本届省残运会，金华游泳队有10名运动员参赛，获得7金10银1铜的好成绩。9岁的兰溪小将姚禹承参加S8级100米蛙泳，拿下金牌。赛后，他和另一名运动员被推荐到省里试训。杜剑平说：“看到这些孩子，就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他给第一次参赛的全盲小队员做心理辅导，每天晚上都在和大家讨论比赛细节。“我喜欢游泳，会全心全意去做。”杜剑平说。

此外，在省残运会三人制聋人篮球男子组比赛中，金华队勇夺冠军，实现了在该项目上首次摘金的历史性突破。听障篮球的难，难在场上听不见彼此的呼喊，战术只能靠眼神、手势和场边的提示灯、旗语来完成。队员江洲用手语说：“团队精神很好，位置分工明确，战术执行也到位，教练付出了很多，这块金牌属于我们。”这份底气来自十年的积淀：2016年，东阳市特殊教育学校的听障篮球爱好者组成球队，葛德谊、徐振刚两位教练一路随队指导；四年前的第十一届省残运会，以东阳班底为主力的金华队获得第五名，四年后他们终于站上了最高领奖台。

一座城的托举

好成绩源于硬功夫，也源于看不见的后方保障。为打好本届省残运会这场硬仗，金华市大力推行“市队县训”工作机制，统筹推进27个大项备战参赛。田径项目由市残联组织集训，34名运动员全力冲刺；草地掷球在婺城区厉兵秣马，提前赴衢州适应场地；聋人篮球由东阳市牵头集训，苦练战术配合；坐式排球由兰溪市组队，远赴杭州合练备战；特奥田径、足球、篮球、旱地冰壶等项目在市特校扎实备训。训练场上，教练团队针对不同残疾类别运动员的身体特点，精细打磨起跑、助跑、投掷、接力交接棒等每一处技术细节。

人才梯队是更长远的底气。金华市残联工作人员介绍，从老一批的谢红英、金宝银、杜剑平，到如今的许宽田、王丽丽、徐增兵、王强等高水平竞技运动员，金华残疾人体育事业一直走在全省前列，形成了薪火相传的优良传统。过去3年，金华通过“育苗蹲苗”计划选拔300多名残疾人体育苗子。“每年邀请省专家统一选拔，优秀苗子直接送省队试训，目前在省队、国家队的金华籍运动员人数稳居全省前三。”去年，金华还在全省率先出台《金华市残疾人竞技体育和艺术汇演奖励办法》，持续加强人才培养和经费保障。

保障的温度，藏在吃住行这些琐碎事里。市残疾人康复托养指导中心的王梦君先后担任赛艇、围棋等项目领队，并全程负责田径队的管理保障工作，就像运动员的知心大姐。“残联的工作人员就像大家长一样，吃饭打菜都操心，要运动员保证营养。”运动员徐创说。正是这些细致周全的安排，让运动员能全身心投入训练。

省残运会已经收官，但赛场上的那股劲没有散。老将还在坚持，新秀已经出发，一棒接一棒，八婺大地上，残疾人体育的薪火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