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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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版:财经民生

2平方公里住着74国“洋街坊”,一扇门后站着会8种语言的“莎莎”

我们是邻居,不是客人

金晓英

傍晚五点半,义乌市江东街道鸡鸣山社区同心苑公园的音乐响了。阿根廷人武强挤进广场舞队伍,扭得有模有样。三年前他刚到义乌时,因为一句中文不会,连房子都租不到——“房东说的话我听不懂,我说的话房东也听不懂,看了十几套房子没成。”社区工作人员闻讯上门,帮他筛房源、当翻译,一天就租成了。如今,武强不仅跳得一手好广场舞,还在社区开起了武术课。

江东街道毗邻着国际商贸城,是义乌“世界超市”的一扇窗。仅鸡鸣山社区,2平方公里范围内就聚居着来自74个国家和地区的1388名境外人员,以及29个民族的2082名少数民族同胞。一路之隔的五爱社区,住着2240余名各族群众,常驻外商来自62个国家。

江东街道外来人口约30万,少数民族近4万人,外商来自11个国家、超过6800人。人从四海来,话有百种腔,治理这道题怎么解?

语言不通 那就办一所“家门口的孔子学院”

“语言不通,是外籍居民融入社区的头号‘拦路虎’。”鸡鸣山社区党委书记经菁说。2014年,社区办起境外人员服务中心,开出“家门口的孔子学院”,一年两期、周一到周五,免费教汉语。这一办,就是12年。

也门商人吴傲山是这里的“老面孔”。前些年他初来义乌做服装生意,从“你好”“谢谢”学起,“多少钱”“这个尺寸合适吗”成了他开张的钥匙。如今,他在义乌开了家超市,第三回走进汉语班,已经能顺畅用中文跟客人交流。12年来,这所“没有围墙的孔子学院”,已服务57个国家、超过12万人次。

教中文是单向输出,社区里却有一场“双向奔赴”。哥伦比亚人乔白曾是汉语班第11期学员,学完汉语,他主动请缨在社区开了西班牙语角,每周四晚带80多名学员学西语,三年下来,西语角吸引10500人次。埃及的玛雅教起阿拉伯语,阿根廷的武强教起武术。市场经营户陈海红是西语角的常客:“我们的货发非洲、南美,学两句西班牙语,谈生意就是不一样。”

有纠纷怎么办 让“洋娘舅”来解“千千结”

人多了,摩擦难免。喀麦隆客商采购了3000双鞋,到货跟样品对不上,向经营户吴某索赔6万元,双方吵到鸡鸣山社区。来自尼泊尔的“国际老娘舅”库玛尔坐下来,一句一句掰道理,3个多小时后,双方握手言和。

库玛尔在义乌调解了8年。“外国人去调解,外商更有安全感。”像他这样的“洋娘舅”,鸡鸣山有一支15人的队伍,来自10多个国家。伊朗籍“中国女婿”哈米在义乌生活了22年,精通六国语言,一个人就调解了147起涉外纠纷,还帮市场经营户跨国追回过百万欠款。截至目前,这支队伍累计化解涉外矛盾350起,成功率超95%,涉及金额9600余万元。

“以外调外”背后,是一套闭环:早发现、快响应、专调解、实协议、常回访。社区还培育了6个自治委员会,会长由外籍人士和少数民族骨干担任,每月召开境外居民议事会、民族同胞议事会,年均协商解决事务200多件。

议事会不光议小事。一位白俄罗斯商人年满60岁,按规定办不了工作签证,在议事会上吐了苦水。社区把问题带到现场办公会上,推动义乌人才认定机制改革——以贸易额度认定人才等级,签证年龄放宽到65周岁。一条议事记录,改了一项制度。

服务不是“端着”的 要走到家里去

五爱社区党群服务中心二楼,有个不大的房间,墙上满是合影和锦旗:“莎莎下次来中国还找你喝茶”“Thank you for your help”。

“莎莎”是吐送尼莎肉孜买提,新疆和田人,中央民族大学毕业,义乌市公安局江东派出所辅警。2019年4月,派出所以她的名字办起“阿依乐·莎莎”工作室——“阿依乐”在维吾尔语里,是“一家人”。刚挂牌时,门可罗雀。莎莎的办法是个“笨”办法:挨家挨户敲门,一天跑五六户,闭门羹吃了不少。她索性把家搬到了附近。巴基斯坦商户瑞贝卡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丈夫在义乌做生意,三个孩子在本地上学,莎莎帮着找培训班、组织亲子活动。如今,瑞贝卡成了工作室的“红马甲”志愿者。

凭着一股韧劲,莎莎在繁忙的警务工作之余自学了阿拉伯语、土耳其语、阿塞拜疆语、吉尔吉斯语、哈萨克语、土库曼语、乌兹别克语,加上英

语,一共会8种语言。她的手机通讯录里存了2500多个联系人——谁家孩子上学、生病怎么办、水电费怎么交,都找她。巴基斯坦外商阿乔伊来办住宿登记时一句中文不会,是莎莎流利翻译解了围;后来他上中文课,如今中文溜得很。埃及商人谢利夫搬走了,隔几个月还回来看看:“她给我们安全感。”

工作室挂牌6年多,用“工作室+民辅警+专业律师”模式,调解劳务、租赁、家庭等跨民族、跨文化纠纷450多起。“阿依乐课堂”教国家通用语言,也教书法、国画;“五爱心坊”请心理咨询师定期坐诊;古尔邦节、春节、中秋,大家一起包汤圆、做糕点、写春联。

从“被服务的人” 到“坐下来一起管事的人”

每周三晚,俄罗斯夫妻韦大力和朱丽叶准时穿上“洋打更”马甲,走进沿街商铺和外贸公司查消防。“你家灭火器快过期了”“电线不能乱拉”——他们用中英双语提醒商户。韦大力的汉语课时,是用志愿服务积分换的:1小时志愿服务攒1积分,积分可换汉语课,也可换洗车券、洗衣券。

在鸡鸣山社区,700多名外籍志愿者已服务超过5万个小时。樱花街的商户志愿者、党员先锋巡查队、“雪莲”多民族志愿服务队……不同肤色、不同民族的人,从“顾客”“租客”变成了“街坊”“同事”。社区还盘活闲置地块,办起“好吃集”夜市和樱花街特色街区,一年增收270万元;“石榴红共富工坊”请来义乌工商职业技术学院的老师,给多民族妇女上直播课、AI设计课。

傍晚的鸡鸣阁亮起了灯。中外居民在非遗体验台前排队,孩子们追着泡泡跑。今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对“义乌发展经验”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尊重基层和群众首创精神,探索走出符合各自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在江东街道,这条“路”的一头连着2平方公里的街巷,一头连着“来了就是义乌人”的朴素信念——规则有公约,服务无差别,治理有温度,幸福无国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