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有人管”到“过得好”
洋埠“暖洋行动”如何暖到老人心坎里
记者 唐旭昱 文/摄
早上6点不到,75岁的胡三土就起了床。他沿着村里的小道慢慢走上一圈,又到大樟树下坐一会儿,这才踱回自己在“幸福小院”的家。推门进屋,两室一厅、一厨一卫,60平方米的套房收拾得干净利落,电饭煲里正蒸着早饭。
这样的日子,胡三土已经过了3年多。2023年春天,他住进金华开发区洋埠镇让宅村的“幸福小院”,从此有了一个新家。
而在2公里外的西上陈村,上午10点55分,81岁的毛爱花便和老伙计们守在村综合楼。一辆灰色面包车准时驶来,洋埠镇中心食堂的饭菜到了。接过还烫手的饭盒,毛爱花笑着冲司机打趣:“你晚来一分钟,我们可要念叨一分钟。”
从住进一间屋,到吃上一口热乎饭,再到坐在老年学校的教室里学书法、学太极,这背后是一个乡镇对养老的持续探索。2024年,洋埠镇启动“暖洋行动”养老服务提升工程三年计划,10项举措指向同一个目标:让60岁以上老人从“有人管”到“过得好”。3年过去,答案落在一些很具体的地方——一间房漏不漏雨、一顿饭准不准时、一堂课有没有人教、手环按下去有没有人应。
安居暖巢 住得踏实是养老第一步
“暖洋行动”第一步,从住开始。
洋埠镇地处衢江之畔,常住人口中60岁以上老人占比超55%。一些低保户、失独孤寡老人长年住在老屋里。2024年,镇里提出“暖洋行动”,实地调研后,梳理出助餐、安居、健康、圆梦、乐学等10项助老清单,一站式回应老人诉求。
让宅村率先破题,结合未来乡村建设和空心村整治,把村里腾出来的地方统一规划,筹集资金建“幸福小院”。如今,白墙黑瓦的4幢小楼次第立起,老人拎包入住,厨具、家电一应俱全,房租全免。像胡三土住的套房,小院里有14间,有10间住了人。邻居时不时来串门,坐在客厅里聊几句村里的事,胡三土说:“以前是一个人熬日子,现在是过日子。”
这样的“幸福小院”,在洋埠镇15个行政村实现全覆盖。东十村建成一幢带电梯的3层小楼,今年台风天里,这栋楼成了村里几名老人的临时避风港;青阳洪村建起占地130平方米的“幸福小院”,让老人们住进窗明几净、设施齐全的新居。
住的问题解决了,居家安不安全、方不方便,也被纳入“暖洋行动”清单。与“幸福小院”同步推进的“暖洋改造”靓居计划,瞄准的是那些仍住在自己房子里的困难老人。西十村的徐爷爷独居拾荒,房屋破旧、电线杂乱,厨房没有排烟系统,适老化改造后,生活品质明显改善;洋埠村老胡兄弟均为残障人士,家门口修了斜坡,厕所装了坐便器和扶手……3年来,当地完成40户改造,总投入56万元。
一块戴在手腕上的“手表”,则是为80岁以上及失能失智老人配备的智能手环,具备定位和紧急呼叫功能,连接专业救援机构,把安全监护从“靠人盯”变成“随时应”。洋埠镇社会事务办主任方立科说,“暖洋行动”的工作方法说到底是8个字——面上覆盖,点上见人。
服务暖流
热饭背后是兜得住需求的网
解决了住,“暖洋行动”又盯上了老人的“胃”。
洋埠镇改变各村居家养老服务照料中心的运行模式,在下萧村设镇级中心食堂,引进第三方餐饮公司统一配送。肖俊杰以前在市区开饭店,如今是中心食堂负责人,每天上午10点发车,和员工分别把热餐送到各村点位。
“为了让老人们吃得不重样,我们每周精心搭配24道菜,周一到周六配送热餐,周日就送面条、粉干、年糕、馒头这些方便加热的干粮。”肖俊杰一边麻利地分发餐食,一边收回老人洗净的保温桶,为下一餐做准备。
每个老人都有两个饭盒,轮着用,上面标着名字或编号。日子久了,肖俊杰跟老人们早已熟络,谁叫什么、编号多少,他心里门儿清。“他们拿我当自家孩子,我也拿他们当自家长辈。”
如今,“暖洋助餐”已覆盖洋埠镇10个行政村,惠及300多名老人。在此基础上,镇里还借助慈善分会的力量,每月1日、15日为80岁以上老人配送牛奶,每周额外加一次餐。3年下来,累计加餐55次,惠及2万余人次,送出牛奶4.8万瓶。
与此同时,依托洋埠镇卫生院,65岁以上老人每年享受一次免费体检,368名慢性病老人有了“一人一档”,社工和志愿者累计提供陪同就医服务4000余人次。2024年4月,“暖洋志愿者服务队”成立,下设6支分队,便民服务、政策宣传、文化活动各有侧重,3年累计提供助老服务650人次、便民代办1300人次、物资慰问280人次。有老人要办医保手续,却不知道带什么材料,志愿者上门帮着理清楚;有老人家里灯泡坏了、水管漏了,一个电话就有人来。老人们的150个“微心愿”则由在外能人、爱心企业和公益组织一一认领,一台电扇、一床夏被、一次陪诊……洋埠镇副镇长艾俊鸽说,农村养老最怕的不是没有大政策,而是小事情落不到人头上。“暖洋行动”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散落的、细碎的、容易被忽略的需求,一条条收进网里,将服务“向村居延伸、向日常延伸”,老人不一定知道10项举措,但会记得谁给他送过饭、陪他看过病、帮他办过事。
文化暖风
课表上的晚年同样重要
吃住有了着落,健康有了保障,老人们心里的“精神头”也一点点冒了出来。
2024年4月,洋埠镇老年学校揭牌,洋埠村的童美丽成了最稳定的学员之一。摄影、书法、舞蹈、乐器、绘画、太极、茶艺……她一周上四五节课,上午9点开课,常常约着老姐妹一道去。“以前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现在日子过得有滋味。”
目前,老年学校累计招收学员超过500人。老人们说,过去以为上学是年轻人的事,现在把以前的缺憾弥补上了。下潘村的张小雪在一个学期里学完歌唱、摄影和书法,她说,给孙子拍的照片终于不糊了。
“暖洋赋能”培训计划则面向低龄老人。手工制作、家政整理、养老护理,3年24场培训,联合妇联开展专业护理技能教学。有人学会收纳整理后去镇上接零活,有人考了护理证,准备照顾更年长的邻居。艾俊鸽说,养老不光是“被养”,低龄老人有一技在手,帮了别人,也充实了自己。
与办学同步的是文化氛围的营造。3年72场老年文化活动、8场镇级大型文艺活动、47场村级养老宣传活动,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朴素的判断:让老人愿意出门、说话、学新东西,与让他们吃上热饭同样重要。2025年,“暖洋行动”获评金华市慈善“颐养天年”计划推广项目,是开发区唯一入选项目。
从“养老”到“享老”,不是一句口号,而是靠一顿顿饭、一次次上门、一间间小屋,一点点累积起来。历经3年探索,洋埠镇走出一条农村养老服务发展新路径。
毛爱花拎着饭盒往家走的时候,肖俊杰的车已经拐进下一个村。在洋埠镇,“暖洋行动”不是一时一事的慰问,而是一年又一年、一处又一处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