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龙实验室淡水珍珠研究中心成立
珍珠育种从“经验”转向“基因”
记者 卢奕仿
日前,依托金华双龙实验室设立的淡水珍珠研究中心成立,金职大教授张根芳受聘担任中心负责人。这位在珍珠塘边跑了40多年的教授说:“过去二三十年,我们靠的是一代一代选、一代一代淘;今后要借助双龙实验室的平台和人才,把珍珠蚌育种推到分子水平上去。”
金华是全国淡水珍珠产业“苗源地”。数据显示,全国近九成淡水珍珠蚌苗出自金华,良种化率达95%以上。仅武义县就有蚌苗繁育户96户、繁育池2.8万口,而兰溪拥有达6万余亩珍珠养殖水域。一头连着种苗,一头连着养殖,金华珍珠的每一次技术跃迁,都沿着产业链传导到诸暨的加工车间、义乌的饰品柜台,乃至全球的珠宝市场。
从论斤卖到定色育珠
中国淡水珍珠的规模化人工养殖,起步于上世纪70年代末。农村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推开后,珍珠养殖陆续承包到户,加之三角帆蚌人工繁殖技术取得突破,产业一下子“跑”了起来。但跑得快,并不等于跑得准。“最初的三四十年,我们养的基本是无核珍珠,颜色五花八门,说不出哪一种能代表金华。”张根芳回忆,大溪地珍珠的黑、南洋珍珠的金与白,辨识度极高,而国产淡水珍珠长期处于论斤卖的尴尬局面。
转折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末。团队注意到,三角帆蚌的珍珠层颜色资源格外丰富,且受遗传基因控制、可以稳定遗传。这意味着,颜色可以被“定向”选育出来。经过10余年系统选育,以珍珠层颜色为特征的制片蚌“紫红”“紫罗兰”“白色”“金色”四大品系逐步成型,以形态性状为特征的育珠蚌“鹰蚌”品系同步育成。
“最难的一步,是把‘杂’变成‘纯’。”张根芳说,过去为了让一条项链颜色统一,加工环节不得不靠人工分拣,甚至化学漂白、染色,“现在从蚌苗开始就把颜色定下来,分拣的人工、漂白的污染,都省在了前头。”
2010年前后,这套技术体系趋于成熟。2019年,三角帆蚌“浙白1号”通过全国水产原种和良种审定委员会审定;2020年1月,农业农村部公布其为国审水产新品种。水产动物新品种须经全国委员会多轮审核,“浙白1号”至今仍是全国唯一经国家审定的三角帆蚌白色珍珠品种,市面上流通的白珠,种源大多可以追溯到这里。
比品种更让张根芳在意的,是意识变化。在他看来,良种化意识一旦在千家万户塘口扎下根,产业标准就立住了。金华市威旺养殖新技术有限公司负责人方爱萍深有感触。过去一年,她的基地年产珍珠蚌良种供应给全国70多家育苗场,累计服务养殖户4000余户。“以前是我们追着农户推良种,现在是订单排着队等蚌苗。”方爱萍说。
从污染到蚌鱼菜共生
珍珠养在塘里,争议也一直在塘边。“传统印象里,珍珠是跟污染绑在一起的。到外省去,人家有时会说,你们把污染产业输出了。”张根芳不回避这个话头,“问题不在蚌,在于怎么养”。
2005年,作为金华第一批科技特派员,张根芳进驻兰溪市游埠镇,带着24户农民组建水产专业合作社,一头扎进塘里开展“蚌鱼混养”试验。难题很具体:蚌一行行吊在水面,鱼在水里,起捕时怎么把混养的中上层鲢鳙、中下层青草鲫鲤分开?团队用“赶、围、拖”结合的办法解决上层鱼捕捞,用“沉网、诱食、驯化”结合的办法解决下层鱼捕捞,再逐一攻下品种搭配、放养密度、投饵管理、病害防治。两年多后,一套“投饵养鱼、鱼粪肥水、微藻育蚌”的池塘蚌鱼生态养殖新模式成型。
这套模式后来被原农业部编入“农业轻简化实用技术挂图”,向全国珍珠养殖区推广。到2021年底,兰溪池塘蚌鱼混养面积达6万多亩,成为全国池塘蚌鱼混养面积最大的县级市。
如今,这塘水又有了新“住客”:水生蔬菜。“蚌、鱼、菜三者怎么搭配得更融洽,是我们下一步的重点。”张根芳说,金华水生蔬菜科研全国领先,双龙实验室本身就建有水生蔬菜重点实验室,两个团队已经在塘边碰过多轮,“蚌滤食浮游生物,蔬菜吸收氮磷,水质好了,菜和珍珠的品质都上去了。”在他看来,珍珠不该只是农产品,更应是生态服务产品,“把富营养化的水修复好、治理好,这是环境效益;让塘边有活干、有景看,这是社会效益”。
从经验选育到分子育种
研究中心成立,被张根芳视作一次“换挡”。
“今后依托双龙实验室,多学科的基础研究是共通的,分子生物育种、基因编辑等手段都可以尝试。”他说,目标不止于颜色,“光泽度、颗粒大小、圆润度都要往上提,下一步要把育珠蚌专门化品系做起来。”
作为全省首个地市级农业综合性实验室,双龙实验室总投资1.07亿元、总建筑面积13861.1平方米,重点推进“一室、一中心、三园区”建设。目前,项目内已集聚各级创新平台27个,并加入长三角G60科创走廊重大科创平台联盟、中非农业科技创新联盟等载体。
在市农科院科研人员张成赛看来,平台意义在于把散落的资源串成链:“我们将依托双龙实验室,集合国家贝类产业技术体系金华综合试验站、浙中珍珠产业研究院等平台,发挥我市武义、兰溪育苗与养殖优势,围绕三角帆蚌良种选育、生态养殖、精深加工、标准体系建设及品牌推广持续发力,贯通珍珠全产业链,擦亮‘浙中珍珠’品牌,提升产业竞争力和影响力。”
研究中心的盘子里,不止科研。张根芳介绍,这里还是一个对外展示的窗口,把金华的珍珠成果和生态服务方案介绍给来自全世界的科研专家,还可以拓展农文旅产业,尤其是面向中小学生开展科普研学,让孩子们知道一颗珍珠背后的奥妙。“说到底,是要把‘经验’换成‘基因’,把‘产量’换成‘生态’。”张根芳说,一颗珍珠的分量,最终要看它在塘里、在水里、在产业链上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