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朱静怡

1991年，我国开展了第一例腹腔镜胆囊切除术，成功开启了腹腔镜外科的先河。

1993年，作为浙江中西部地区外科领域的引领者，金华市中心医院紧跟时代步伐，开展了第一例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实现从无到有的变革。

2023年12月28日，金华市中心医院完成浙中地区首台单孔腹腔镜手术机器人手术，外科医生有了更强有力的助手，医院微创外科史迎来又一全新里程碑。

从举步维艰到蓬勃发展，回眸三十年，纵然不是一帆风顺，他们依然砥砺前行。站在新征程新起点，金华市中心医院肝胆胰外科以“微创之光”打开希望通道，讲述小孔里的传奇故事。

A.质疑声中 他们艰难起步

“阿栋啊，腹腔镜手术有前景，让年轻人上吧。”1992年底，时任金华市中心医院院长徐持平对外科主任郑樟栋说，这一决定得到了郑主任的欣然应允。对话中提到的年轻人之一，就是现在金华市中心医院肝胆胰外科主任医师毛根军，那年，他还是外一科一名冲劲十足的年轻主治医师。

在人体上打几个小孔做手术，这在当时近乎天方夜谭。至今，毛根军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参加腔镜技术操作训练时的感受，“它跟开放手术完全不是一个感觉，本来觉得很简单的移动动作，到了腔镜下，双手感觉哪都不对劲。”

新兴事物在未被认知与普及时，总会面对质疑的声音。1993年，金华市中心医院购置第一台腹腔镜，但是，第一台手术却迟迟未能开展。起步阶段困难重重，一方面，患者因不了解而抵触，另一方面，同行中也充满了质疑，有人说腹腔镜手术就是“回家有大门不走，偏偏要去爬窗户”。

1993年11月7日，金华市中心医院开展了第一例腹腔镜胆囊切除术。那是一名50多岁的男子，急性胆囊炎、肝硬化，手术持续了大约3小时，从此揭开了我市腔镜微创事业的序幕。

然而，首例手术的成功，并没能真正为我市腹腔镜的应用打开一帆风顺的局面。摆在外科医生面前的，仍是道道关卡、重重挑战。由于前期技术相对不成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微创手术都难以获得广泛重视与认可，愿意接受这一新鲜事物的患者并不多，不仅开展次数少，还局限于腹腔镜胆囊切除术。

微创，让埋头开刀的外科医生必须抬头看屏幕。除了视野的变化，操作技巧也得靠大量练习来积累手感。比如以前开放手术中打结只要几秒钟，2001年，第一例腹腔镜胆总管一期缝合手术，毛根军整整花了21分钟打结。这个难打的结，让张家敏主任也印象深刻，他认为腔镜技术是时代的需求，大家都应该掌握。从那以后，金华市中心医院开启了腔镜技术百花齐放的时代。

当然，除了最早“触镜”的医生们，这股子不畏困难、刻苦攻坚的劲头早已是这支队伍的常态。2009年，刚刚参加工作的於敏给自己立了个小目标：3年内拿下腹腔镜阑尾切除术。为此，他总是在下班后抱着用纸箱自制的“腹腔镜”模型，到手术室借用器械练习，一练就到深夜。夜晚寂静的手术室，默默见证着努力的身影，如今的他已成长为能够成功开展腹腔镜下最复杂肝胆胰手术的专家。

从外一科1个病区48张床位，到如今发展为包括肝胆胰外科在内的7个病区370张床位，30载一晃而过，勤学苦练、勇攀高峰的精神一直传承了下来。

B.技术迭代 外科手术不断改写

2004年，完成首例腹腔镜肝癌切除手术；2007年完成首例腹腔镜脾切除联合断流手术；2010年，完成完全腹腔镜胃癌根治手术……走过摸着石头过河的第一个十年，进入第二个十年后，金医肝胆胰外科腹腔镜手术迎来了全面拓展的时代。

当时，腹腔镜手术治疗良性疾病逐渐成熟，金医肝胆胰外科腹腔镜技术也得到快速提升，向更多手术领域发起挑战。金华市中心医院肝胆胰外科主任厉学民介绍，在外科领域，肝脏、胰腺是人体的重要器官，周围都是大血管，结构错综复杂、血管变异又多，因此，肝胆胰外科手术犹如“在刀尖上跳舞”。以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为例，切除范围广，吻合多，手术操作复杂且难度大，对手术团队的腹腔镜操作技术要求很高，被誉为外科手术中的“珠穆朗玛峰”。2012年，首例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手术的成功开展，成为金医肝胆胰外科微创发展的一大里程碑，标志着金华市中心医院率先进入复杂肝胆胰微创手术时代。

回望这30年来金华市中心医院腹腔镜技术的发展，金医集团主任、学科带头人俞世安说，为了登顶“珠穆朗玛峰”，推进腹腔镜应用技术就像中国探月工程一样采取了“绕、落、回”三步走策略。“绕”，是围 “绕” 胰腺周边，相继开展胆囊、胆总管手术，掌握胆肠吻合技术；开展胃癌根治、淋巴清扫术，掌握胰腺周边解剖和胃肠吻合技术；开展胰中段切除，掌握胰肠吻合技术。“落”，犹如手术刀精准落下，是指腔镜下切除，包括切除胰头、十二指肠、胆囊、胆总管、远端半胃、小肠起始段等。“回”，是最难的一步，指通过腔镜下消化道重建，包括胰肠、胆肠、胃肠吻合等众多吻合重建。

记者了解到，十年间，科室开展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手术近200例，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手术时间也从最初的8个小时不断缩短到现在的4个多小时，手术操作多次登上全国网络直播平台，得到医学专家和同行的一致肯定。

迈入第三个十年，肝胆胰微创外科进入高速发展的新时期：2012年首例腹腔镜右半肝切除；2016年首例腹腔镜脾肾分流术；2017腹腔镜肝门部胆管癌根治；2018年首例腹腔镜保留十二指肠胰头切除；2019年首例腹腔镜肝尾状叶切除；2020年首例腹腔镜解剖性肝亚段切除；2021年首例含门静脉切除重建的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2022年人造血管重建的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技术不断刷新，现在，这支团队已将肝胆胰外科的高难度腹腔镜手术一一攻克。他们勇于创新、敢为人先，造福了无数深受肝胆胰疾病困扰的患者。

C.三十而立 病人获益大过一切

如今，“微创”概念已家喻户晓，普通人在做手术前，都会主动对医生提出“要微创”。

说起十多年前的那台手术，浦江人宋奶奶（化名）一家至今充满感激。2012年，78岁的宋奶奶在当地医院确诊十二指肠乳头肿瘤，医生说手术风险太大，建议保守治疗，但生存期可能仅剩几个月。家人不愿放弃，来到金华市中心医院求助。肝胆胰外科团队评估后，决定给宋奶奶行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手术。

“专家们坦诚地告诉我，此前他们并没有在腹腔镜下做过这个手术，但是，他们关于手术的耐心解释打消了我们的顾虑，我们愿意一试。”宋奶奶的外孙女小楼回忆，当天手术持续了8个多小时，因为微创手术创伤小，老人家恢复得也很快。

“这十多年来，我外婆几乎没生什么病，一直健健康康的，我们每年都会带她去周边玩玩。”小楼说，外婆常常感慨，那次手术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平时她生活能自理，还闲不住，喜欢自己种菜、做手工活。

从不知“微创”为何物，到腹腔镜胆囊切除术成为首选术式；从质疑微创下恶性肿瘤手术根治的效果，到外科手术的“微创比例”成为衡量学科先进性的客观指标。自2004年开展腹腔镜肝癌切除手术以来，接受腹腔镜手术治疗的胃癌、肝癌等恶性肿瘤的患者，术后存活10年以上的不胜枚举，腹腔镜肝癌切除术后最长生存已超过18年。目前在金医肝胆胰外科，微创手术占比已超过90%。

这一数字的背后，金华市中心医院手术室见证了科技飞速发展、设备更新迭代，外科医生有了更得心应手的“神兵利器”。

“30年前最早的那台腹腔镜，屏幕大概只有17寸，很笨重，显示也不清楚，时不时还会飘‘雪花’。”手术室护士长回忆，1995年，她刚成为一名手术室护士，其中一项工作就是负责保管、清洗腹腔镜。当时，这台仅有的腹腔镜设备是大家的“宝贝”，平时锁在一个特制的大铁箱里，每次手术前，都得由几个人一起合力把它搬出来。

相比当时的小心翼翼，现在的腹腔镜已成了常规设备，不再享有这样的“特殊待遇”。据统计，目前医院腹腔镜共有23台，前不久单孔腹腔镜手术机器人的入驻，让微创手术如虎添翼。此外，90年代医生能用的腹腔镜器械仅有分离钳、分离剪、钛夹钳等基础装备，现在手术室无菌物品间的架子上，超声刀、能量平台、切割缝合器、吻合器等各种长长短短、功能各异的器械应有尽有。

在科技进步和技术创新的助力之下，曾经的高难度手术都已成了常规手术。为了给患者提供更高质量的医疗服务，科室积极践行“精准外科”理念，率先在国内开展腹腔镜下脾肾分流术治疗肝硬化门静脉高压症，并相继开展3D腹腔镜、4K荧光腹腔镜精准解剖性肝叶、肝段切除等手术，力求手术兼顾安全、高效和微创，从而最大程度造福患者。

D.未来已来 创新是第一动力

在传统开腹手术时代诞生而被誉为“二次革命”的腹腔镜手术，如今也被冠以“传统”二字。从四孔到三孔、两孔，直到现在的单孔，小孔的微光照亮外科医生的初心，也照亮了未来继续等待攀登的高峰。

Less is more（少即是多），这是微创外科技术蕴含的理念。“做得‘更少’，是为了获得‘更多’。”俞世安解释道。

在如今“互联网﹢”大势下，智慧数字为医疗领域创造无限契机，手术视野更清晰，手术操作也不再有盲区。腔镜微创技术由青涩到成熟，从事微创手术的术者从寥寥无几到今天绝大部分的外科医生都能够掌握这门技术。外科手术技术的进步不只是医学的进步，更是人类健康事业的进步。

伴随微创发展，在加速康复外科的加持下，日间手术成为提升患者体验的重要举措。金华市中心医院肝胆胰外科目前已成为国家临床重点专科，成功创建全国肝胆胰外科加速康复外科标准病房，成为首批国家级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首批国家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浙江省区域专病中心、省医学重点扶持学科、省市共建重点学科、浙江省微创外科分会加速康复外科示范中心。科室获批国家级省级科技项目多项，“肝胰微创手术关键技术创新与临床应用”项目获2021年浙江省科技进步奖，并入选国家卫健委临床适宜技术推广项目。

金华市中心医院肝胆胰外科在微创治疗的关键技术创新等方面不断取得突破。于国内首创“双荷包桥接式胰肠吻合”术，采用“胰后隧道法”，解决了腹腔镜胰腺微创手术中切除和吻合的关键技术；创新应用“右侧入路”“肝脏悬吊”技术，突破困难部位腹腔镜肝脏切除的技术瓶颈；利用“荧光腹腔镜”技术准确标记肿瘤病变位置，实现精准诊疗可视化，提高微创手术切除率和安全性。多项成果在省级以上医院得以推广。

丰硕的技术成果不仅下沉县市、辐射浙中，还走出国门，影响力远播海外。2019年，第二届世界腹腔镜肝切除大会在日本举行，俞世安受邀前往做肝尾状叶切除的技术分享，“让世界了解中国的微创技术。”

“曾经是汹涌澎湃的技术在推动我们前行，现在，我们更坚定地以创新为源源不绝的燃料和内生动力。”金医集团党委书记杜金林表示，目前，微创技术在医院普通外科、泌尿外科、心胸外科、骨科、妇科等各领域全面发展，今后，金华市中心医院将坚持走创新之路，紧跟国际步伐，引领区域医疗水平发展，更好地守护患者生命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