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汪蕾/文 张辉 陈斌/摄

《大江大河3》正在热播，时间进入上世纪90年代。镜头聚焦宋运辉、雷东宝、杨巡“弄潮三子”的奋斗历程，以小见大地描绘了国营、集体和私营企业在经济体制改革中的发展历程，如同一部历史长卷。其中，初中毕业的杨巡是个体经济的代表，在底层摸爬滚打，经历丧母之痛后，成功把握住了商机……

电视剧中，每个小人物的命运都牵动人心，他们的故事也是千万创业者的写照。在义乌小商品市场，有一群与杨巡相似的小人物，白手起家、踏实肯干，在时代大潮里闯出一片天。

那天，金华各地迎来2024年的初雪。漫天飞雪中，来义乌创业14年的江西南昌人胡经文与妻子孙丽娟，讲起两人的“义乌爱情故事”——

扯证当天

小夫妻直奔义乌

1976年出生的胡经文创业经历过多少次失败，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初中毕业后，他凭着裁缝的手艺走南闯北，不甘心一辈子替人打工，就想着自己闯一闯。可是，在35岁前，他一直在原地转圈。

即便如此，“老表们”却打心底里佩服他，无论跌倒过多少次，他都能站起来，更难得的是每回亏掉借来的全部本钱，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工还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或许正因如此，同村好兄弟在第N次借给胡经文10万元钱后，把妻子的堂妹孙丽娟介绍给他。那时，孙丽娟刚从天津师范大学毕业。

孙丽娟回忆起这段故事，仍觉不可思议。“一开始，我还在想，姐夫是不是觉得我特差劲，给我介绍了这样一个人。”但接触了之后，她被眼前这个朴实无华的男人吸引。“他身上有一股子使不完的劲，敢闯敢拼，吃苦耐劳，不服输。”

2010年1月22日，时年25岁的孙丽娟与丈夫拿着红本本走出家乡南昌民政局的大门，回家拿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直奔火车站。几个小时后，新婚小夫妻就抵达了未来他们追梦、奋斗、圆梦的地方——义乌。

孙丽娟已经想不起当天的天气如何，也忆不起两人是一身怎样的打扮，可有一句话却深深印在心里，丈夫这样描绘义乌：“创业者的天堂。”

来义乌，对胡经文来说是意外。那年，他帮一个老板代加工了一批玩具，不想却在最后收不到货款。看着满满一屋子货，他想不到其他出路，“去义乌碰碰运气吧，能卖出去多少都行”。心灰意冷的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启程，“这次如果失败了，再也不创业了”。

义乌，遍地都是机会，对每个漂泊而来的异乡人都很友善。胡经文的货“起死回生”，不仅没亏，还攒下了第一笔创业基金。半年后，他带着新婚妻子孙丽娟踏上前往义乌的列车。

下车那一刻，孙丽娟有些失落，车站没有她想象中的“高大上”，夹杂着各色口音的创业者人潮涌动。“车站就像来义乌创业的人与这座低调务实的城市一样，都是那么朴实无华。”孙丽娟笑言，如今，当年的车站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们也与义乌这座城市一起成长，变得越来越好。

三杯咖啡换来

第一笔外贸订单

刚到义乌的两人一穷二白，以4500元一年的价格租下了一间小房子，生活过得紧巴巴。

“到义乌的第二年，大女儿出生三个月，我们创办了自己的玩具厂。”孙丽娟说，夫妻俩以传统的夫妻档模式走向市场，老板娘在前“抛头露面”，老板在厂里生产管理。店里的每一件样品都是胡经文亲手剪裁的，两人“前店后厂”经营着一家档口和一家玩具厂。

刚开店时，没有任何做生意经验的孙丽娟根本拉不进批发生意，看着隔壁摆摊七八年的老板娘门庭若市，心里别提多着急。无计可施的她只能学着电视里播的卖货郎，在店门口拼命吆喝。

“我每天都是附近摊位里最早来最迟走的，站在店门口卖力拉客人，有人下单，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撸起袖子打包。”孙丽娟回忆，隔壁店的老板娘甚至一直都以为她是打包小妹，“谁家老板娘这么好福气，招了个这么卖力的店员”。

摸爬滚打了半年多后，孙丽娟迎来了第一笔外贸订单。

那是一位中东客商，来店铺后，随便看了一眼货，就问：“能给我来杯咖啡吗？”

孙丽娟泡了一杯咖啡，还拿出了一袋散装开心果招待他。对方也不谈生意，就坐在店里悠闲地剥开心果、喝咖啡……离开时，什么也没说。

“这人就是来蹭咖啡的，你别理他。”周围的老板娘都劝孙丽娟。

就这样，客商一连来了三天，每天都要一杯咖啡、一把开心果，初出茅庐的孙丽娟不愿错过任何一个机会，每一次都笑脸相迎。

第三天临走前，客商对她说：“就订50件货吧！现金结算，货到付款。”

后来，对方又追加到2个货柜的单子。孙丽娟有些懵，和丈夫躺在床上算了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要生产上万个娃娃，有80多万元货款。

那一晚，孙丽娟喜极而泣。但还没来得及高兴，随之而来的垫资、工期又让夫妻俩陷入新的问题。

“我们向老家十来个亲戚借了100多万元，在义乌买好原料、填充棉，租车拉回老家，组织了全村留守妇女一起赶工。”孙丽娟回忆，背着一身债，两人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没日没夜地干，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生产。

到了交货那天，对方却反悔了，“说不付现金了”。

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孙丽娟拿着合同到对方公司催款。另一头，胡经文守着从江西老家拉回的一车货，就等着孙丽娟的消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从早上到下午，货款一直讨了四五个小时，孙丽娟软磨硬泡，天都快黑了，她才终于要到货款。当货款打到银行账户时，孙丽娟反反复复数了好多遍，才确定“8”后面真的跟着5个“0”。

“80万，我人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凯旋的孙丽娟与胡经文坐在附近一家面馆，刺溜刺溜吃下了这两个多月来第一顿安心的面。

做着几千万的生意

为5分钱讨价还价

“义乌不相信眼泪，但尊重每一滴汗水。”一晃14年过去了，孙丽娟早已习惯“义乌老板娘”的身份，也对此深深认同。

这座城市就是有“做生意”的特质。走在街上，你会听到各式各样的人互相称呼陌生人为“老板”“老板娘”。大到谈成一笔千万订单，小到在菜市场买一根葱，在人们一声声乐此不疲的“老板”“老板娘”中，听的人心情舒畅，生意谈成了，朋友也交下了。

“这不是一种恭维，而是对商业的尊重。”在孙丽娟看来，义乌就是有这样一种魅力，让你做着几千万元的生意，却为5分钱讨价还价。“有时出差外地，我会和外商因为订单价格你一言我一语，为了几分钱来来回回。”

有一回，她在广东一家餐厅说起“好吧好吧，那就便宜你5分钱”时，周围的人不禁投来奇怪的目光。“在义乌，这很平常。不管你做着多大的生意，都会为了5分钱努力。”

从外贸小白起步，胡经文、孙丽娟夫妇的玩具如今已出口到中东、南美、欧洲等二三十个国家和地区，年外贸出口额突破千万元。他们自主研发的一款对话娃娃，还是Tik Tok上的爆款。在江西老家，夫妻俩也建起一家拥有百名员工的玩具厂，带着乡亲一起创业致富。

前不久，在一年一度的义乌购年会上，作为市场内使用AI数字人技术的“第一人”，孙丽娟利用科技赋能数字外贸成功出圈，荣获年度“最牛数字创富老板娘”称号。

从借款百万破釜沉舟而来，到带动全村妇女家门口就业，从两人租房住到带着爸妈一家六口在义乌买房定居，胡经文、孙丽娟的故事与《大江大河》中的杨巡如此相似。在经济车轮快速前进的年代，他们都失败过、迷茫过，但从未停止向前的脚步，每个人都在努力抓住时代的机遇，在大江大河中逆流而上，改变命运、向前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