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金璐/文 陈业/摄

“等我80岁，我想要做完80对竹编塔篮，每对都用不同工艺、花色，展示我们义乌竹编的非遗技艺。”

“您今年多大年纪？”

“78岁了！我现在已经做了20多对。接下来两年，我还有近60对要做呢！”

立下如此宏愿的老人名叫楼长流，义乌市大陈镇溪后村人，是义乌竹编技艺的非遗传承人。他的绝活之一就是竹编塔篮，尤其擅长用竹条编织出精美的花样，甚至还能在上面编出文字来呢！

少时是生计 如今是技艺

一

“我16岁学习竹编手艺，后来改行，做过生意，开过衬衫厂，直到65岁才重新开始做竹编。”楼长流说。

楼长流当年选择当篾匠，是因为这是一门好营生。那个年代，塑料制品还很少见，取材方便、牢固结实、经久耐用的竹器成为老百姓的选择。无论是装饭食的提篮，还是遮雨遮阳的斗笠，夏天用的凉席，日常载物的背篓，装粮食的箩筐，晾晒时用的米筛，或是打扫卫生时用的畚箕，以及农家常用的扁担、鸡笼，都是用竹篾编成。村民会请篾匠带着工具到家里做工，修补损坏的竹制器具，或者做一两件新的，按天计酬，一天1元两角钱。生意很好，往往这家刚做好，下一家已经来催了。

那时候，只要当上了篾匠，就不用发愁生计，还能给自己家里添置一些家具、工具，省下不少钱。楼长流少时家境贫寒，初中毕业就入了这一行。他的师傅是当地有名的篾匠周云才，手把手教会了他砍竹子、破竹块、晾竹条、削竹篾，以及编、织、削、磨……楼长流对竹编这一行悟性颇佳，很快上手。

靠着这门手艺，楼长流不但养家糊口，还完成了娶妻生子等人生大事，本以为会一辈子干这一行，没想到遇上了千百年未见之大变局——随着塑料、不锈钢等工业制品的流行，竹编制品没了销路，篾匠纷纷失业。1983年，39岁的楼长流决定改行，拿出积蓄在服装市场买了一个摊位，开始学着做生意，后来又办了衬衫厂。

20多年很快过去。2010年，耳顺之年的楼长流作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他要重新开始做篾匠，用余生钻研竹编技艺。他告诉家人：“这是我一生一世的爱好。”

以前做用品 现在做精品

二

楼长流说，他决定重拾竹编，是因为受到“鸡毛换糖再出发”口号的感召，老夫聊发少年狂，想要在晚年追逐梦想。

楼长流现在做竹编，跟年轻时很不一样。一方面，如今他已经不用考虑生计问题，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另一方面，竹编制品已经退出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大家需要的只有精美的竹编工艺品。因此，楼长流走精品路线，把自己擅长编图案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他自创了“百花堂”系列竹编花色，有100多种花色。

2018年，楼长流编织了“一带一路 义乌出发”字样的竹编作品；2019年国庆节，他制作出一面上面有着“70年华诞”字样的竹编国旗；20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的时候，他又完成了100种样式不同的竹编作品，以此表达自己的敬意。

楼长流最擅长编织的是一种名为塔篮的义乌传统提篮制品。它层层叠叠，形似宝塔，通常用于婚庆嫁娶、新房结梁等喜庆场合，因此经常会在上面编一些吉祥图案，对竹编技术的要求特别高，很能体现制作者水平。通常情况下，楼长流制作一个塔篮需要40个工，也就是整整40天时间。

在如今的义乌，很多人家结婚，都会按照传统习俗买一对塔篮。这种时候，他们会经人介绍，找到楼长流家里，请他按照传统工艺，为他们制作塔篮。楼长流也会根据对方的要求，为其定制吉祥图案。比如，有一个塔篮的盖子的边沿位置，用七根黑线、八根红线编成，寓意为“七子八孙，儿孙满堂”，就是很多人都喜欢的图案。

有时候，楼长流制作出了工艺特别的塔篮，他会舍不得卖出去，自己收藏起来平时看看，心里很有满足感。

曾经教徒弟 而今教学子

三

除了制作竹编工艺品，楼长流还把自己很大一部分精力用于竹编技艺的教学。他在义乌市大陈镇楂林小学开了一门竹编课，每周都去给孩子们上课，每节1.5小时。

楼长流说，他一度很担心竹编这种非遗技艺会不会在自己这一辈断绝。他也收过几个徒弟，但随着竹编市场萎缩，徒弟们纷纷改行，虽然他能理解他们的选择，却依旧忧心忡忡。竹编这个活，做起来特别累，时间长，收入并不高，所以很多年轻人不感兴趣。有些人看到楼长流做的竹编工艺品，觉得好看，跑来向他学，但没多久就嫌苦嫌累，没有继续坚持下去了。楼长流失望过很多次，但只要有人找他学，他照样教。他说：“只要他们来，我就会把我知道的都教给他们。”

2017年，因为一场民俗展示会，楼长流遇到正在寻找本地竹编老艺人的楂林小学。该校把竹编作为自己的特色，开发出30多门竹艺课程，每年都会举办校园竹文化节。他们找到楼长流，如获至宝，邀请他前去开课。楼长流欣然应邀。他说：“多教一个孩子，就能给这门手艺多一份传承下去的希望。”

第二年，楼长流被检查出胃癌，经过手术和化疗，病情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后来又出了车祸，身体多处骨折，住院了很久。但出院之后，他又继续到楂林小学，手把手教孩子们怎么削竹篾，怎么编竹条、怎么上色。

如果你来到楂林小学的竹编馆，你会看到琳琅满目的竹编工艺品。有传统的犁、耙、锄、篮、筐、箱、龙、凤、屏风、轿子，也有充满创意的飞机、枪、炮、坦克、船舰，以及颇有闲趣的挂件、灯笼、花鸟虫鱼……这都是楼长流学生们的作品。说起这事，他就特别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