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3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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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版:双溪

清明有肉配

□ 张金龙

[讲述]清明有肉配

义乌农村风俗,清明节早上,家中的牛要出栏吃青草。我是小牧童,从7岁起,家中的牛就归我管。因此每年清明节早上,牛出栏就是我的事。天蒙蒙亮,我就起来,把家中大水牛牵出去啃青。

谁知村里早就有人把牛牵出去。旷野里响起“哒哒对,哒哒对”的牛角号。小牧童边吹边唱:“哒哒对,哒哒对。清明有肉配。阿拉姆妈不肯给我配,放在厨里被猫背。”

这是小牧童都会唱的童谣,道出了农村妇女的节俭和窘迫。母亲舍不得把清明祭祖的猪肉直接给儿子吃,留着熬油炒梅干菜,却不小心被家里的小花猫叼走了。小牧童唱这首歌,反映的是想吃肉而又吃不到的逆反心理。那时除了大年三十夜能吃到一块肉,就盼着清明节祭祖之后的肉。

不过,清明那天清早出田畈放牛,还可以欣赏满田畈的梨花。高高低低的田塍上梨花似一树树银,清晨的微风轻轻吹动,地上就落满银钱。远处的矮山上,桃花开得正旺,山上好像罩着一团团粉红色的云雾。田里的紫云英如铺了一层紫红色的地毯,任由小牧童在紫色的地毯翻跟斗,任由家里的牛大口大口卷着草籽痛痛快快吃个饱,在草籽田里撒野。

晚上,父亲带我去堂爷爷家吃晚饭。我家养着一头双角呈倒八字形的大水牛,冬天去拉榨糖车,春夏替村里缺牛户代耕,赚点牛耕钱。家乡的风俗,若清明那晚请养牛户吃了饭,这一年他家的田就由这家养牛户包耕。那年我10岁,听说父亲要带自己去吃清明饭,当然高兴,因为可以吃一片小梳子似的肥肉。

好不容易才捱到太阳落山,我跟在父亲后面蹦蹦跳跳。堂爷爷家那张旧八仙桌上,已经摆了几只碗:烤豆腐、清明粿、豆腐皮包、炒青菜,果然还有一碗浅浅的肥肉,在油灯下亮闪闪的。肉上还有纸灰,肯定是刚才祭祖时掉进去的,旁边还摆着三只酒杯。堂爷爷给大人倒完酒,也给我倒了浅浅一杯黄酒,父亲说:“小嘎不兴喝酒,会把脑子喝糊涂的,读不进书。”

父亲老是给我夹青菜,偶尔夹片烤豆腐。我的筷子刚伸向肥肉,父亲马上举筷子挡了回去,并且狠狠瞪了我一眼。堂爷爷就直呼父亲的名字:“樟庭,你真是太那个了。金龙不把牛喂饱,能耕田么?”他大大方方把一片肥肉夹进我的碗里。我瞧着父亲酒盅似的眼珠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见此状,堂爷爷把我碗里的肉夹起,直接塞进我的嘴巴。不知怎的,那块肉一进嘴巴就掉入肚子里,什么味道也来不及品尝。

那一年,我喂牛特别认真。刚放学就去割草。星期天挑了两只菜篮到一二里外的古游岗、五龙堂宗泽先祖墓那边割草,上武岩山割山草。

第二年,父亲却不带我去吃清明饭了。我不解地问母亲。母亲说:“你这个不聪明的,吃牛饭光彩么?”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吃牛饭是吃白食的代名词,因为是牛在耕田,不是看牛小嘎在耕田。从此,我牢牢记住,只有像牛一样地耕,才能像牛似的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