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诗歌是一种世界语言，是写给灵魂相通的人看的。5月5日下午，“艾青诗歌与时代精神”圆桌会在浙江师范大学图文信息中心召开。作为第一届“艾青诗歌奖”全球征集和《我爱这土地》诗集的首发地，金东这片诗意土地正在受到更多的关注与瞩目。

据了解，此次圆桌会邀请了一众诗人学者，大家围绕“艾青诗歌与时代精神”的主题进行了一场精彩的诗学对话。圆桌会上诗人学者们畅所欲言，深入研讨艾青诗歌与时代精神。本报撷取了部分精彩发言，以飨读者。

◆晓雪 云南省作家协会原主席

今天是艾青逝世25周年纪念日，我们在他的故乡围绕“艾青诗歌与时代精神”的主题召开会议，我觉得非常好。艾青广泛深远的影响，充分表现在中国新诗发展史上，他正是我们时代所期待和精选出来的，是对精神文明的传承，是人民所追怀的伟大理想信念。

艾青一辈子紧跟时代前进的步伐，与人民心连心，用自己的全部作品，以战斗的姿态和充沛的激情，独特而又强烈深刻地表达出时代的精神。在中国新诗发展史上，他的杰出贡献、巨大影响和崇高地位，是大家所公认的。

我们设立艾青诗歌奖，举办艾青诗歌节和艾青诗歌周，就是要进一步、更深入地加强研究和更好地认真学习他的优秀作品、宝贵经验和高尚品德。学习他永远和人民在一起，喜怒哀乐都与人民相一致，努力创作出时代和人民所需要的各种各样的作品，为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作出我们应有的贡献。

◆蔡天新 浙江大学教授

艾青经历的苦难众多，也经历过几段婚姻，他每个时间段的诗作都有强烈的印记，这就是时事造就了艾青。

大家都知道他在上世纪30年代的三首代表作，分别是在上海的监狱，然后在武昌，还有在桂林这三个地方写的，《大堰河——我的保姆》《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和《我爱这土地》，这是他的早年代表作。

最近我看了《李白传》，他的生命比艾青少25年，也遭受过很多苦难，也有过几次婚姻，情感方面的经历也有些类似。过了1000多年，我们对于李白还是津津乐道，他的很多诗作都为我们所喜爱，我希望100年后，我们的后代仍然热爱艾青。

◆李润霞 南开大学教授

我曾经发表过一篇跟艾青有关的论文，将近2万字，《以艾青与青年诗人的关系为例重评"朦胧诗论争"》。今天重新回过头来看这篇文章，实际上也是重新走近艾青。我的文章也好，我的思考也好，更多的是集中在艾青的人上面。在我看来，艾青非常爱土地爱人民。他爱憎分明，而这种爱憎分明正是艾青人格的一个集中体现，所以我觉得艾青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他的真性情是不怕被误解，是来源于他内心的笃定。但他的爱和憎并不使他超然于物外，他是愈挫愈勇。

今天我们的主题是“艾青诗歌与时代精神”，我们这个时代需要什么样的时代精神？我们这个时代需要什么样的诗人？我觉得在我们这样的一个时代，像艾青这样的个性，配得上我们诗歌史，也配得上他作为诗人这样的一个称号。所以我想这是我们这个时代应该有的诗人和诗歌精神。

李兰颂 中国红十字基金会原副秘书长、中国红十字总会报刊社总编辑

当前我们学习中共党史、新中国史、改革开放史和社会主义发展史，就是学习中国共产党为人民谋幸福、为民族谋复兴、为世界谋大同的实践史，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是“四史”的主线。这个和“艾青诗歌和时代精神”十分相符。

记得在一座谈会上有人问到“诗歌怎样为‘四化’开路”，艾青回答：“开路就去开推土机。”艾青坚持的“诗言志”是“诗人必须说真话”、“诗是清醒剂，不是迷幻药”……以中国的《诗经》和外国的《诗学》论，无论“风雅颂”还是“真善美”，艾青的诗是风、是真；那“人鬼神”呢，毫无疑问是人！

艾青从成名作《大堰河——我的保姆》到晚年《光的赞歌》，都是充满唯物论辩证法的朴素的诗和彩色的诗。我在《版本书需要尽量为需要者打开——兼谈李又然送狱中艾青书并题》文中，说起“艾青诗歌和时代精神”时讲过，诗根本上是爱人类的审美思想和为人民的自觉意识。

◆傅元峰 南京大学教授

我们对艾青诗歌的接受，如果不加取舍的话，可能会扭曲他，甚至杀死他。我们作为艾青诗歌读者，我觉得应该有所甄别和评判，否则就可能把经典化的一潭泉水搅浑。

我去年编选了一本《艾青诗集》，动机是因为《艾青诗集》纳入了中学必读书目。我觉得史料的发掘和聆听经典化的内在声音是两件同等重要的事情。在上世纪30年代末到40年代初，是艾青作为诗人的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但是上世纪40年代之后的艾青，在诗歌美学上是走了一段下坡路的。

艾青诗歌中，真正呈现为语言的、可以作为我们母语丰碑的东西，其中一个是北方。艾青作为南方人，他真正的家，一个文化意义上的家，他的乡愁在北方。没有艾青，北方的农村就可能不会被发现。另外就是艾青诗歌的实践，他成长的路是从同时代人向时代人蜕变的一个过程。我们必须歌颂他作为同时代人的一个独立的知识分子，这是一种真正的我们这个时代需要的精神。

◆吴述桥 浙江师范大学教授

浙师大和艾青有很深的渊源，我们这里也有艾青诗歌研究中心。当然，我们更多的工作是在诗歌的阅读和朗读方面，研究工作则相对要少一些。

经过这几年的一些交流，我觉得现在可以有一些进一步探索的东西。之前我们也交流过研究方面的事，比如是否可以依据更新的材料，来编写艾青诗歌全集？目前出版的《艾青全集》只有五卷，实际上按照现在掌握的资料，可以出版八卷甚至更多。

问题在于，有很多材料才慢慢进入研究状态，这是一个遗憾。希望有更多材料纳入艾青诗歌研究， 也希望更多有志之士一起参与进来。

◆伍明春 福建师范大学教授

我觉得艾青先生是中国新诗发展史上最有大诗人气质的诗人，这里的“大”指的是艺术造诣。

他的诗歌有大作品。不管是上世纪30年代，比如《芦笛》《北方》，还是上世纪40年代《旷野》《黎明的通知》，都充分展示了艾青独特的诗歌气质。

艾青的诗歌里有大开大合的意象。在他的诗歌里，太阳、土地等意象，通过自由诗的形式进行演绎，加上诗人鲜明的艺术个性，创造了一系列新诗的经典文本。比如《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诗中出现了老妇、农夫等，共同构成了中国土地上苦难的群像。

艾青的诗具有鲜明的时代精神。不管是上世纪30、40年代对抗战总结的表现，还是50年代对新中国的歌颂，以及70年代末以来对改革开放的欢呼，艾青的诗以一种深度介入的姿态，表现了时代精神。在当下，艾青诗歌的这种艺术表达方式，也值得我们用来表达当下这个伟大的时代。

◆李少君 《诗刊》社主编

当代诗歌，源头就在延安时期，艾青是最早到延安的大诗人。那个时候，他感受到当时的革命氛围和时代精神，写出了一批著名的诗歌代表作，他用了大量新的意象，吹号者、黎明、太阳等等，这在中国的诗歌传统中是罕见的，有一种全新的气象和面貌。

艾青在历史的长河中树立了一个“吹号者”形象，他吹响了所处时代的号角。艾青是无愧于他所处时代的大诗人。艾青的创作，对新中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对我们这个时代的创作也具有非常重要的启示意义。

新时代是一首大诗，新征程需要诗歌提神振气。诗歌作为时代的号角，诗人作为最敏感的时代先锋，在新时代应该有所作为。伟大的社会实践，磅礴的人民力量，正在铺展出多姿多彩的璀璨图景，需要诗人们拿起手中的笔，尽情地抒写。让我们共同努力。

◆刘向东 中国诗歌协会副会长

千万不要觉得艾青过时了，他就像当年的李白、杜甫一样，已经成为我们整个中国诗歌传统的一部分。我希望借助于这样的活动，能够让大家真正深入地研究艾青诗歌。例如像今天的圆桌会，讨论“艾青诗歌与时代精神”，艾青非常忠实地发现了那个时代，见证了那个时代，那个时代是什么样子的，我们能从艾青的诗歌中找到。

那么我们就要探讨艾青作为一个诗人，与那个时代的关系，他是如何见证它的，讲述它的，方法是什么？

作为诗人来说，能够写那些用诗才能说出的话，才是有效的。那么，我希望，我们的专家学者，包括我们的年轻一代，能够真正深入研究艾青先生，从各个方面，包括他与时代的关系，包括他作为一个诗人的那种自由精神，包括他的语言，包括他对诗的结构能力等各个方面进行深入研究，真正竖起一面大旗来，使中国新诗有别于中国古典诗词。

◆梁平 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

“艾青诗歌与时代精神”，关于这个问题，我作为诗人和编辑几十年真的有话想说。这么多年我想到一个问题，我们现在讲的是时代精神，那艾青诗歌和时代精神有什么关系？我自己在做一个分析，我很难在我们现在非常优秀的诗人中，在他的作品、生活中，找到作为诗人他的精神象征。回到艾青的诗歌上面，我们却可以很容易在他的生命中，找到他鲜明的精神谱系。

为什么我们今天会重提艾青诗歌与时代精神，很重要的一点，我们真的要思考我们现在的诗歌。一个优秀的诗人写了一组好诗，你可以对它进行表扬，甚至在我们整个诗歌史上可以留下痕迹。但是，考量整个中国诗歌，我们需要在整个中国诗歌里找到它的精神谱系。艾青就是那个以土地、以人民为精神向度的诗人。

我希望，艾青诗歌能被新时代的大学生重新拾起，重新研究，重新讨论。特别是艾青诗歌的精神，我们要重新张扬起来，让艾青诗歌中的精神谱系，成为我们当代诗歌的标杆。

◆高玉 浙江师范大学教授

艾青是金华的骄傲，也是我们浙师大的骄傲。作为艾青家乡的大学，我们一直想为艾青诗歌基础研究方面做点什么。特别是基础研究与基础工作方面，比如刚才专家说的资料整理、资料收集等方面。

像艾青先生这样的可以排到现代文学前十位的作家，我们的基础资料里甚至有很多错误，及很多资料的缺失。我们一直想往全集方向努力，但是也需要各方面的配合。

作为艾青家乡的大学，我们一直有一个心愿，也愿意为艾青诗歌的研究做贡献，大家一直希望能对艾青先生做出更完善的研究。实际上前几年，我们还成立艾青诗歌研究中心，但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仍有不足，假如有一天时机更成熟，资料更充分，希望在坐的学者能够多多支持我们。

◆朱桦 新疆石河子市艾青诗歌馆馆长

我来自新疆石河子，这里被艾青称为第二故乡。正是因为有艾青的呵护和培养，才有了石河等边塞诗人。这样的文化传承，带动了边疆文化的发展，不断壮大，形成规模。艾青对我们边疆文化建设、对石河子的文化发展有着巨大的贡献和极大的推动作用，所以我们建设了艾青诗歌馆。1998年11月6日，艾青诗歌馆正式开馆，高瑛女士亲临现场剪彩讲话。今天，再次来到金华，艾青的老家，我感到无比的激动。

艾青来到新疆，看到这里建设兵团热烈的场景，写下了一首诗叫《年轻的城》，我们用三代人的努力凝聚起了一座城市，正是这座城市，正是艾青，让我们感觉到了自豪。也正是有了这样的文化传承，艾青的诗歌精神永远地在我们边塞的沃土上发扬光大。

◆何言宏 上海大学教授

艾青研究是一个富矿，还有很大的挖掘潜力，本次活动对推进艾青文化的研究是非常好的机会，也是对艾青诗歌、艾青精神继承和发扬的机会。挖掘和弘扬艾青文化，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起点。

艾青有丰富的认同，大堰河的儿子，地主的儿子，后来他认同自己是土地之子。他的认同最突出的就是战士身份，这是我们思考艾青诗歌和时代精神一个非常好的入口点。正是因为他对战士身份的认同，所以他以战士的主动性深深地切入这个时代。他是一个战士，这是他时代精神的形成和体现。

他的诗歌表达的土地、光明、族群也是人类永恒的主题，这是艾青诗歌体现时代的一个重要前提。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精神，要用发展的眼光来看待艾青的时代精神。

艾青1979年写的《沉思》中有诸多为什么，以一种忧虑的情感思考土地和人民，一个好的诗人对土地及人民的思考是永远不停止的。在我们的新时代也应以发展的眼光为土地和人民忧虑。

◆杨四平 安徽师范大学教授

艾青诗歌的时代精神从中国现当代历史的沧桑巨变中得以体现。艾青是这段中国史的创造者、参与者、见证者、书写者、启迪者及其逝去时代的一座界碑、丰碑。

从20世纪30年代到90年代，艾青诗歌时代精神诗意创造极为丰富。首先，在审美本质上，它们是一道道“新奇的闪电”，闪耀于新诗的天空；其次，在审美形式上，它们是一座座“词语的迷宫”，令人乐而忘返；最后，在审美体验上，它们是一帧帧“行走的风景”，与时代同频共振。

诗意的产生仰赖于语境，即时代变迁、诗人主体性变化和语言选取。语境变化小，诗歌诗意生成就少。艾青诗歌具有“大诗意”，不但令国人神往，也使世人沉迷。无疑，艾青诗歌时代精神的诗意创造，应该成为当下中国诗人学习的榜样。

◆熊国华 广东第二师范大学教授

时代精神是优秀文学作品的重要标志，而艾青的诗歌是时代精神的号角。艾青是以献身于诗歌和民族解放斗争的姿态跟上时代的。

艾青认为诗歌不仅要真实地表现时代的激烈冲突和时代特征，而且要艺术地表达。所以艾青创造了一系列的意向，第一个雪与雾，它象征中国人民受到的寒冷与黑暗，但它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雾是被消散的，雪是被融化的，虽然现在是雪雾笼罩，但是我们还是有希望的。第二个土地与矿，是艾青对整个命运、对祖国大地、对革命的一种忧患意识。

第三个是诗人对与土地相连的劳动人民的情感。艾青是写下层民众最多的诗人，通过对土地的痛苦、土地的复活、土地的解放书写，真实地写出了中国农村的现实情况。第四个是生死。胜利必须要牺牲，所以他写了很多诗都是歌颂为国献身的英雄奋斗史诗。

艾青把握了时代的趋势，紧扣人民的心弦，凸显了时代的主题，表现了中国20世纪40年代的时代精神。

◆李蓉 浙江师范大学教授

在我们中国的新诗史上，可以找到不少关于土地的诗歌，但如果把这些诗歌都读一下，会发现其实真正写土地的诗人并不多。在这样的比较中，才能够看到艾青笔下土地的不同。

读艾青的《他死在第二次》等诗歌，可以理解艾青对土地的爱不是抽象的，而是非常具体的，是一种来自于生命本能的爱。正是这样一种本能，赋予了艾青一种厚重且特别真实的品格，也容易引发读者的共鸣。所以我们说艾青的土地，不仅包含了粮食、庄稼，也包含着劳动、养育、埋葬等与土地相连的人的具体生活。在我看来，艾青诗歌容易打动我们的，正是这最真实的一个层面。

艾青是土地的发现者和书写者。面对丧失土地的现实，如今我们重新发掘艾青的土地诗群，就具有重大的、特殊的意义。

◆冯雷 北方工业大学教授

我读艾青体会到的更多的是对自由的渴望。套用一句歌词，就是“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我觉得艾青对自由的感受，可能和他很多的生命体验密切相关。艾青热爱自由的精神不仅感染本人也感染到了很多特定的群体。

艾青的作品不仅有诗歌还有美术作品。比如，胡风《欢乐颂》的封面是艾青设计的，1955年《艾青诗选》的封面是用了艾青本人的一幅画，他还参与设计过国旗。我记得上次来金华时，还看到艾青上世纪50年代在北大荒劳动时给当地的一个白酒设计的商标。所以，我特别期待，如果以后《艾青全集》再整理再出版时，我们能从中看到一些艾青的画。从这些角度来讲，我觉得艾青的研究还有很大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