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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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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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那股糯香 又飘出了窗

□记者 沈心怡/文 戴翠雯 陈诗曼/摄

味道延续不止,记忆就不会消失。当冬月的寒风裹着年味渐浓,金东的家家户户都会多出浸泡着“白胖子”的水桶,捞起一块切成片状,可上锅蒸至滑润饱满再裹满红糖,也可入汤和青菜、米饭共谱美味篇章……吃法多元,咸甜各有韵味,咬一口满是香甜,也满是对新年的期许。一锅年糕刚开盖,熟悉的糯香便飘出了窗,腾腾热气中不仅藏着大家儿时最温暖的记忆,还氤氲着对脚下这片土地在岁月流转中越发深厚的眷恋。

年糕年糕,这两个字光是念起来,就足以让人觉得黏黏软软。的确,制作主料为糯米、粳米的年糕,有着细腻黏口的特点。江南水乡雨水充沛,非常适宜稻米的生长,因此年糕在南方人的饭桌上被赋予了更多的寓意,既是“年年高”的吉祥符号,也是江南鱼肥、水美、稻谷飘香最好的寄托之一。

金东年糕,远近闻名。冬至过后,金东的年糕厂不约而同忙碌了起来,袅袅白烟卷着清香升起,给天寒地冻的冬天增添了温暖的烟火气。“我们村古法年糕很有名,刚开打就有许多人扛着米过来。”天刚破晓,在塘雅镇马头方村,向几名村民问路后,听到了“哐当哐当”的击打声,便确定找对了地方。一座不起眼的石瓦房的长烟囱正吐着缓缓白烟,外屋有许多一字排开晾年糕团的长凳,一旁的买家正耐心等年糕晾凉。

“我早上4点就起床准备了,古法做的年糕软糯可口,在超市、菜场卖的没法比,我家里人都好这一口。”塘雅镇前蒋村的康赛飞在多年前品尝过这里的年糕后便成为了其忠实客户,担心排不上队,她今年提前半个月就把150斤糯米和粳米泡在水缸里,出发前又将米细细冲洗了一遍。“天气冷年糕可以储存好久,自己家留下三四个,其余的给亲戚送去。早上起来做份炒年糕,等过年了家里会有很多孩子来拜年,热热闹闹的,可以给他们炒个糖年糕当点心。”看着26个冒着热气的年糕团,康赛飞喜滋滋地规划着它们的去处。

年糕坊的里屋,白雾氤氲中人影憧憧,七名年逾花甲身穿工作服的老师傅分工合作,这小小的作坊凝聚着他们的心血。二十多年来,每到农历十月二十八日,他们都会默契地放下手头的工作,来到这里,开始一年当中最忙碌的时刻。

磨好的米粉被装入木制蒸桶,灶台上架着几口大锅,等里面的水烧开就把桶放入锅中蒸。不一会儿,土灶上的蒸桶呼呼地冒着热气,浓浓的米香充盈整个屋子。身后站在打糕机上的三名师傅一齐使劲,踩动舂臼,那百余斤的石锤立马翘了起来,一人将一块蒸好的米糕置于石臼里。随即,师傅脚下一松,沉重的石锤砸落,受到重击的米团顿时被打散。一旁的师傅看准时机,利索地用木棍将散开的年糕团聚拢到一起,“哐当哐当”循环往复,默契十足。

“一块年糕团子要砸40多下才能把水分全部排出,更好储存,这样脚踩打成的年糕更香糯。”说话间一团打好的年糕被抛上桌,71岁的方道兴趁着热拧下一小块递给记者,剩下的在他有力揉搓下,变身成了一饼圆润饱满的年糕团,软乎乎的可爱模样让人忍不住想拿手去戳几下。将还热乎的年糕蘸上厚厚一层红糖,吃在嘴里如冬日暖阳,质朴又厚实。

每年农历十月二十八日至十一月二十八日,方道兴七人就要起早贪黑地加工年糕。“慕名来加工的人一年比一年多,有浦江、义乌的,开工后我们也是一天比一天忙。”凌晨六点开工,最忙的时候一天要打五千多斤米,直到凌晨才能休息。一天工作下来,腰酸腿疼,但他们回家休息几个小时后,就又踏着星辰出发了。在这普遍机器代工的年代里,他们如此忙碌只是赚些零工钱,凭着大家的一句“师傅,你们明年还做吗?”一直坚持了二十多年。暖阳透过格窗洒进这小小的作坊里,照耀在他们露出爽朗笑容的脸上。

“我们马头方村古法年糕的制作很有年头,传说当年是为了纪念路过村子的皇帝朱元璋才传承下来的,在周边县市都有不小名气,我们小时候几乎家家做年糕,每年临近春节,整个村庄都透着米香。”休息间隙,方道兴看着蒸笼上的蒸汽逐渐陷入回忆。从前村民们也使用过机器生产,但大家发现这样做出来的年糕不如古法制作的浓郁香甜,所以又改回了传统的手工制作。“这个老家伙的年龄比我们还大,修修补补又度过了这么多年。”沉重的年糕机通过富有节奏感的“哐当哐当”声诉说着自己身上的传奇。

随着人们生活条件的提升,年糕的种类和吃法也多了不少,烹调方法从蒸、煮的传统方式演变为炒、煎、炸。但是不管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看似平凡的年糕依旧是大家吃不厌的美食,也许是因为年糕诞生的过程中经历的一次次温度变化,也许是因为每次入口的香糯滋味,也有可能是它身上承载着的美好寓意……小小的年糕以雪白软糯之身承载着千年祈愿,它是舌尖上的美味,更是情感里的寄托,对它的喜爱就像童年播下的名为“家乡”的温馨种子,随着时间的沉淀,最终成为内心深处无法割舍的情怀,成为人们难以忘怀的一抹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