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廖怡晴 程方雯 文/摄

春日的赤山公园，雪柳开得正盛。纷飞的花瓣落在游人肩上，也落在一个树洞里，里面住着一只小兔子，毛茸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跳出来。

路过的人总会停下来，端详片刻，掏出手机拍一张照片。有人给它插上一束野花，有人发朋友圈配文：“在城市的角落里，遇见童话。”

一时间，赤山公园漫天纷飞的雪柳火了，藏在树洞里的小兔子也跟着出了圈，人们开始专程为它而来。

意外走红的小兔，也让“树洞先生”吴龙波走进了更多人的视野。

在不起眼的地方 做点有意思的事

“树洞先生”吴龙波是80后，也是一个新金华人。他从小就喜欢画画，美术生出身的他，最早当过美术老师，现在从事绘画相关的职业。

去年九月，他去接儿子放学，在学校周边看见许多树上都有树洞，自己也常在短视频刷到有人在树洞里画画，他想：为什么不自己也试试呢？

“美化一下城市的角落，挺有意思的。”第一幅树洞画，吴龙波画了一只小猫。路过的行人停下来看，有人好奇，有人不解。“一开始很多人不知道我在干嘛，以为我蹲在那儿抠树皮呢。”他笑着说。后来大家看懂了。这不是在破坏树木，是在为城市“绣花”。赞美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也越画越多。如今，浙江各地的树洞他画了个遍，有三四百幅作品。

3月31日，吴龙波拉着装满颜料与画笔的小推车，再次走进赤山公园。“赤山公园环境很好，第一次来就喜欢上了这里，树洞多，风景也好，很适合慢慢逛、慢慢画。”他说。

吴龙波绕着公园找树洞，记者跟在他身后，见他忽然停下来，目光定在一棵树上：“我已经看到了，那有个树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记者找了半天才看见一个不太起眼的柳树洞，藏在几根枝条后面。

“找树洞的眼力，我已经练出来了。”吴龙波说这话时带着点得意。偶尔也有出来一整天也找不到合适树洞的时候，他就记下位置，下次再来。“这事儿也挺考验记忆力。”他说。

画一个树洞，吴龙波个把小时就能完成，小的甚至更快，一个小时就能画完。但树洞作画和纸上、画布上截然不同，凹凸不平的树皮是天然的画板，也是巨大的挑战。“画树洞比较废笔，很容易把笔毛磨短。”他边说边从推车里拿出工具。

他用的颜料环保无毒，干燥后会形成一层紧密的薄膜。“画上一层相当于给树洞覆盖了一层保护膜，能够有效保护树木表面，使其免受紫外线和其他氧化反应的侵害。”他解释说，以往树洞修复常用水泥石灰涂抹在树上，影响树木和城市的整体美观。现在这样，既维护了环境又扮靓了城市。

画什么，取决于树洞的形状。洞长的，他就画长颈鹿，或者几只可爱的小猫排排坐；洞圆的，就选合适的小动物描绘一幅它们探头探脑的萌画。“基本上以动物为主，也有一些喜庆的元素，比如小财神、小元宝。”吴龙波说。

对着柳树洞凝神片刻，他忽然有了灵感：“既然是柳树洞，那就画一幅‘两只黄鹂鸣翠柳’吧。”吴龙波支起折叠椅，拿出颜料和画笔，随手拿起一块纸板当作调色板，“废物利用多方便，画一次换一块纸板。”

吴龙波画得又快又稳，神色认真，神情专注。寥寥几笔，小鸟的轮廓就勾勒了出来。不过几分钟，小鸟的样子已经成形。那是一只蓝绿色羽毛的小鸟，眼神灵动，脚下踩着树枝。

不时有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两位爷爷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说：“很厉害，年轻人的艺术……”话没说完，语气里全是赞赏。被妈妈牵着手路过的小朋友眼睛一直盯着小鸟看。

“你是画兔子的那个人！” 惊喜的声音传来，在附近上班的邓先生站在一旁欣赏，认出了他。“我今天休息，来赤山公园散散步，没想到看到他在画画。”邓先生掏出手机，社交媒体上的头像正是雪柳旁的小兔子，“我还用他的画当头像呢，真好看，就拍照拍下来当头像了。”

蓝绿色的小鸟越画越完整，嘴上叼着小小的金币，脚下踩着的树枝栩栩如生，仿佛树木真的长了枝条。他在画的上头落下了两个字：“金东”。“这幅画的寓意就是生态生‘金’吧，金东的生态非常好，好生态带来好光景。”他笑着说。

“活灵活现，这棵树仿佛它的巢穴一样。”“来帮我们门口也画一幅行吗？”……刚完成，热情的围观者就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送上夸奖。

一个人的童话 变成一群人的春天

对吴龙波而言，画画不只是一种爱好，更是一种填满生活、联结温暖的方式。

赤山公园的小兔子完成后，路过的人总会为它插上一束花。有人买花路过，会留一朵给它；有人在公园里采了野花，也会放一枝。“雪柳会凋谢，小兔会一直在这里。”吴龙波说，那种感觉，像是大家一起在守护一个小小的童话。

每次在树洞上画画，总有人停下脚步与他攀谈，由此生发出无数温暖的瞬间。他告诉记者，一位外卖小哥曾在他身边驻足观看许久，与他聊生活、谈工作，最后竟默默买来一杯咖啡相送。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因为一幅画产生了交集，这样的善意让吴龙波记了很久。

今年，在塘雅镇万亩良田，春天油菜花开得正盛，田野边的树下咖啡生意红火，客人络绎不绝。吴龙波慕名前往，被眼前油菜花海与咖啡香气交织的惬意氛围吸引。他与咖啡店主理人季芊芊商量：他帮咖啡店外墙画一幅画，换一杯咖啡。一笔一画间，吴龙波结交了许多新朋友。

“我的网名叫树洞先生，有时候会一边画一边开直播。一场直播下来，有万把人来看。”他说。手机支在旁边，镜头对着树洞和画笔，直播间里不断有人留言，他就一边画一边和网友聊几句。他还把每次画树洞的经历做成视频，发在社交媒体上，自己画、自己拍、自己剪，三十到六十分钟就能完成一条。不同城市的网友给他留言，有人催更，有人“预约”他来自己的城市画画。

从“一个人的童话”到“一群人的春天”，树洞画的美好一点点传开了。城市的美好，既在于高楼大厦的恢宏，也藏于街头巷尾的细节。那些曾被忽略的树洞，经画笔勾勒成为治愈人心的风景，让市民在漫步途中与童真撞个满怀，让冰冷的建筑多了温情的温度。

吴龙波对金东的生态美景赞不绝口：“金东的公园开阔，设施完善，生态环境格外好。下次想去金满湖看看，那边的树洞应该也很有意思。”

当被问及每一次画画的时候在想什么。吴龙波回答，有时什么都没想，就是单纯地喜欢。喜欢画画，喜欢被人看见，喜欢这座城市，喜欢让那些被忽略的角落，成为停驻的风景。吴龙波说，他还会继续画下去，天气好的时候出门，带着推车和颜料，看到树洞就停下来。

四月午后，赤山公园的樱花正盛，柳条飘扬。蓝绿色的小鸟安静地待在树洞里，嘴上叼着金币，脚下踩着树枝。风吹过来的时候，花瓣落在它身上，远远看去，恍若它刚刚飞回，停在枝头歇脚。

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了又看，然后笑着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