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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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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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头下村 祠堂檐下的乡愁

□记者 盛紫薇/文 盛紫薇 陈诗曼/摄

沿着潜溪往东,走到傅村镇的乡野深处,一座蝴蝶形的小山坡横在眼前。秋意薄薄地铺在田埂上,风里混着稻香,沁人心脾。坡下青砖黑瓦的屋脊层层叠叠,像一册摊开的旧书,那里便是山头下村了。

村口先迎人的是五道门,东、西、北各一座,南面两座。村民说,这按的是金木水火土的五行,五门一关,整个村子便自成一座外人进不来的城。跨过门槛,巷子一律铺着鹅卵石,几百年下来,被脚步与雨水磨得圆润发亮。墙根的青苔,深深浅浅,一直铺到每个拐角的深处。村子不大,却把心事都藏在里面——房子挤挤挨挨建在坡上,高高低低,密而不乱;炊烟升起来的时候,犬吠声从巷子深处传来,这便是沈氏人家住了五百多年的地方。

沈氏祠堂就在广场边,是整个村子最庄严的一处。始建于嘉庆年间,道光五年的《山头下沈氏宗祠创建记》写道:“始于嘉庆乙亥之秋至戊寅之春而告竣”,头尾整整四年。后来同治壬戌年间一场兵火,祠堂毁于一炬,是沈感卿的后人牵头,于光绪庚午年冬照原样重建,才算把香火重新续上。推开厚重的木门,正厅里供着沈约的坐像,他是南朝的一代词宗,也是沈氏后人心里的源头。上方悬着“人伦师表”的横匾,两侧对联写着“书著六朝为一代文坛领袖,礼尊五常成千秋人文师表”。香烟袅袅地绕着梁柱升起,人站在堂前,恍惚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说起这座村子与潜溪上仁寿桥的往事,同行的村党支部书记俞巧升娓娓道来。明景泰七年,沈约的三十一世孙沈永进三兄弟,一路从义乌迁来,见此地山水环抱,便定居下来,繁衍至今五百五十余年。如今村中七百多口人,大多姓沈。祠堂门口的老樟树,谁也说不清它多大年纪,家谱里记着约摸八百岁,四人也合抱不过来。它站着看了几百年,看过一代代人坐树下纳凉、说笑、慢慢老去,以最沉默的姿态,守着这个村子。

俞巧升告诉我们,旧时潜溪上没有石桥,每逢汛期溪水汹涌,乡人渡河十分危险。沈氏先祖沈感卿八十岁时,不愿铺张办寿宴,嘱咐子孙将寿银用来造桥。老人未能亲眼见桥完工,后人遵从遗愿建成仁寿桥,桥身刻下“沈感卿”与“仁寿桥”字样。

自此,潜溪天堑化作通途。春汛来时,溪水奔涌从桥洞穿过,行人踏石安然往返,不再畏惧暴涨的河水。两百载风雨冲刷,青石桥面被脚步磨得温润,刻字虽略有风化,但依旧清晰可辨。这座桥没有繁复雕饰,朴素厚重,恰如沈感卿的本心:不图一己寿辰荣光,只求乡邻行路安稳。

如今的祠堂旁,新建了三益堂,堂中挂着沈氏家训:“孝父母,敬长上,敦友于,正内外,和乡族,率勤俭……”十几条训言,是这一族几百年的规矩,也是许多人心里老家该有的样子。仁寿桥静静横卧溪上,与不远处的沈氏祠堂遥遥相望,一文一实,把耕读仁义的家风,留在这片山水之间。

太阳偏西时,走出村门回望,夕阳把青瓦染成暖融融的一片。古宅老了,可日子还是新的——溪边有妇人洗衣,巷口老人摇着蒲扇,孩子追着光斑跑。这样的乡愁,这样的老家记忆,藏在祠堂梁柱的家训里,留在仁寿桥被岁月磨亮的青石上,流淌在一代代沈氏后人的血脉里,也在每一次袅袅升起的炊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