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8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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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版:“啊,父老乡亲”30年今访

桃李芬芳满枝丫 红妆绿意催人进

本报记者 李 艳 蔡文洁/文 张 辉/摄

群山环绕间,是浦江北端最偏远的一个山区乡镇——中余乡。这里东连诸暨,北接桐庐,距浦江县城近40公里。30年前,本报“啊,父老乡亲”采访组从浦江县城到中余,后佛线三十六岗是唯一的通车道路,绕过山路十八弯,方抵达山乡中余,其中颠簸的滋味非言语所能形容。

30年后,采访组重走三十六岗,一路上依旧是兜兜转转、弯弯绕绕,终点站却已大变样。盛夏的中余,环境清幽、民居雅致,山坡上放眼望去都是郁郁葱葱的桃树,沉甸甸的桃子挂满枝头,仿佛走入世外桃源……

30年,历史在八婺大地留下怎样的刻度?举世瞩目的成就、风雨兼程的巨变,日新月异,欣欣向荣。

30年前,1995年1月至6月,《金华晚报》推出特别策划“啊,父老乡亲”,选择金华四角最偏远的乡镇,通过全方位的实地采访,展现一方民众的生活现状及发展诉求。4个乡镇分别是磐安县胡宅、武义县新塘、浦江县中余、金华县塔石。

采访分组行动,步行走遍所在乡镇的各个行政村,这些乡镇又都在山区,抬脚就是爬山,点与点之间一般都要翻山越岭,起码要走个把小时。更令人震撼的是,当地民众的生活现状、一些贫困现象令人触目惊心。

30年弹指一挥间,7月29日起,《金华晚报》策划推出“啊,父老乡亲”30年今访大型采访活动。我们一路听,一路看,走读八婺大地,记录各地变迁。金华东西南北四角最偏远乡镇,如今都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绿水青山成金山银山,村民一张张笑脸是新中国成立75周年,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最生动的幸福注脚,崭新的时代画卷徐徐铺展。

山一程,水一程,我们践行“四力”,继续用脚丈量八婺大地,用心感受金华东西南北的沧桑巨变。感谢读者诸君三十年如一日的陪伴,我们从心出发,与时代同频共振,记录共富故事,定格盛世华章。

·编 者·

一场脱胎换骨“变形记”

这是一个春天的故事。1995年4月,记者来到偏居一隅的山区乡中余,3天的采访,走过了大大小小16个村庄,尽管有贫穷的一面,但希望如早春的新绿,不时出现在眼前,不时让人感动。

30年来,中余乡拔节生长,不断扩容,乡镇发展格局不断提升,实现了从“乡在山中”到“山在乡中”的转变;县道811、侯中公路的开通,贯穿起浦江北部山区,支撑起中余发展的脉络;挂锁产业由原先散落各村各家的加工作坊实现了集聚入园,成为浦江县第二大挂锁生产基地,产品远销新加坡、泰国等东南亚国家;黄桃种植面积约2000亩,年产量在100万~150万公斤,带动山区农民增收致富和发展壮大集体经济的“黄金桃”,已成为中余农业的一个“金品牌”。

“回望30年发展,中余乡的变化是全方位的。”中余乡党委副书记、乡长黄凰表示,乡政府坚持“农业一颗桃、工业一把锁、旅游一条线”的发展思路,中余的基础设施越来越完善,产业发展越来越兴旺,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

从中余村走出去的大学生方群青回忆,30多年前她在浦江县城上高中时,因为0.95元一张的车票太贵,一学期基本不回家。“等到放寒假时,恰好下了一场大雪,雪深到膝盖,我只能走路回家,一直从早上7点走到了晚上7点。” 方群青说,中余曾经就是一座大山里面的村子,外头的人不愿意进去,里头的人也很难出得来。

山区有多难,记者在当年的报道中写道:“下乡采访,能坐上三轮车已经很知足了……路面上,深深浅浅的拖拉机车辙和零零乱乱的碎石泥块随处可见,三轮卡开在上面,坎坷不平,一路颠簸,我们的身子随之左右不停地摇摆,同事形容‘像坐船一样’。这里的山十分陡,特别是长5公里的养元岭,从车窗望出去,满山的浓雾封锁,深不可测。上坡时,三轮卡‘突突突’开不了多久,热气升腾,遮眼蔽路,司机不得不经常用手擦拭正前方的车窗,我们随之提心吊胆,忐忑不安……”

“你们来的时候,路才刚修好,还很窄,两车无法交会。” 在普丰村,30年前接受记者采访的老支书郭邦才一下子认出了“啊,父老乡亲”30年今访组中的老面孔。当年正是在他的带领下,全村男女老少一起上,农忙种地、农闲修路,锄头、耙子不离手,一条从中余出发,经过普丰,通往诸暨,全长8公里、宽4米的简易公路终于蜿蜒在崇山峻岭中。

现在的普丰,道路早已“三级跳”。经过两次拓宽的6米宽乡村旅游路盘踞山间,数不清的水泥小道通向各家各户。当记者问起郭邦才:“30年来最触动人心的变化是什么”时,郭邦才说:“路!不修路永远走不出大山、过不上好日子。”

路好了,人也多了。普丰曾是金萧支队抗战的后勤基地,巍巍青山留下了一段段英雄可歌可泣的红色岁月,养元坑革命遗址如今成为市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我现在每逢节假日,都要接待好几批游客,最多的时候一次有近百人。” 普丰村村干部寿春强说,今年先后已经接待了29批次游客,讲述红色堡垒村的往事。

侯蒲线作为全省十大最美农村公路之一,起于浦江虞宅乡侯树岭脚,终点在中余乡蒲阳村,全长30多公里。依托这条道路,大畈建光上河、檀溪平湖、冷坞花海等景点吸引了省内外越来越多游客前来观光旅游,农家乐、民宿蓬勃发展,带来沿线群众增收致富。

在中余乡南面的五星村,以锁具工业园区为主体,整合周边各村的锁具集聚区正在快速崛起。2017年之前,中余的制锁产业以家庭作坊为主。1995年记者在杨宅村村口下车,远远便听见机器此起彼伏的轰鸣声。当时全村141户,共有6户办有家庭制锁厂,产品主要销往义乌小商品市场等地,供不应求。但挂锁生产的噪音和粉尘,也使当地人饱受困扰。细碎的铁屑飘落在农房屋顶上,远看白花花一片。

“车子上面一层黄色铁锈,一看就知道从中余来的。”理正锁业负责人王珂珂说,2017年,理正锁业和其他企业一起从杨宅等村搬到园区。“我们的面积从700平方米扩大到了3000平方米。环境好了,产量也提高了。”王珂珂的企业,现在一年可以生产100多万把铜锁。

目前,园区拥有企业48家,作为支柱产业的制锁企业,已形成锁体、锁芯、锁匙、喷涂、商标、装配等工序一条龙专业化生产格局,产品远销新加坡、泰国、越南等东南亚国家。2023年工业总产值7.75亿元,同比增加0.65%;出口交货值4亿元,同比增长0.25%。

一颗黄桃“进城记”

8月的中余,漫山遍野飘果香,满乡尽是黄金桃。

从2011年种下第一棵黄桃果树后,浦江县中余乡黄桃种植面积已经发展到现在的2000亩。凭借独特的自然条件和优良的管理技术,中余黄桃的品质和口感受到了消费者的一致好评。中余乡百姓正在乡政府的带领下,在家门口走出一条山区特色的勤劳致富路。

“我马上要去桐庐送货,忙的时候浦江城区、诸暨、桐庐每天至少各跑2趟。”烈日当空,周宅村村民周金山一刻也停不下来,他急着送一批250公斤的黄桃,工人一边包装他一边装货,还没和记者聊上几句,就赶着出发了。

受天气影响,今年中余黄桃的产量较去年有所降低,但品质更好。“又脆又甜,平均甜度达到14度左右,特别好吃。”种植大户钟剑英的黄桃十分畅销,一天至少卖出1000多公斤。她的种植面积也从最初的七八亩,发展到现在的40余亩,种植的黄桃品种不断增多,有锦绣、锦园、锦枫、锦香等等。“不同品种的黄桃错时互补,就是为了确保6—9月都有黄桃可摘,延长销售季。”

在种植黄桃之前,钟剑英和大部分村里妇女一样在锁厂上班,起早摸黑一年只有四五万元收入。

“种黄桃后,一年收入20万元不成问题。”钟剑英笑着说,每年黄桃季,是她最忙的时候,村里的年轻人也都回来帮忙,和过年一样热闹。等这阵子忙完,就能好好休息一阵。

为什么中余的黄桃这么好吃?记者了解到,除了土壤空气等因素,优良的品质得益于出色的种植管理技术。这几年,中余乡政府带领广大黄桃种植户前往嘉兴、淳安、上海等地,学习当地先进的黄桃种植技术和管理经验,取得良好成效。种出来的黄桃得到消费者的认可,这又激发了桃农不断提升技术水平、种出更优质黄桃的决心,形成良性循环。

为了更好服务广大桃农,提升黄桃品质,中余乡还成立了黄桃产业农合联。集农产品展示区、中通快递点、黄桃专科医院、丰收驿站等为一体的黄桃产业农合联由黄桃种植户、涉农企事业单位等农业生产经营主体和各类黄桃产业服务组织自愿共同组成,具有生产、销售、信用“三位一体”服务功能。

“我们的桃子在金华、杭州、上海等地都很畅销,订单也从周边县市扩大到全国范围。”钟剑英说,桃子摘下来包装好家门口就能寄快递,非常便利。

在中余村,我们见到了村党支部书记王巧云,前几年,王巧云通过种植集体黄桃100多亩,帮助中余村集体经济走出困境,被大家起了个外号叫“黄桃书记”。她不但负责村集体黄桃的售卖,还帮助村里困难的农户售卖。

“2023年我卖了7.5万公斤,村上黄桃1/3是我卖出去的。”王巧云说,2021年开始,中余乡启动永农整改工作,并把试点放在了中余村集体黄桃基地,村两委经过谋划,一致决定尝试新的发展方向,种植生姜和另寻场地种植黄桃。

“2023年,我们开始种植浙贝母,效益也不错。”王巧云说,第一年浙贝母就卖了20多万元,接下来打算扩大种植面积。

据悉,中余乡黄桃种植已实现全覆盖,今年产量约150万公斤。规模以上种植大户有45户,申请注册“钟余黄桃”“圣峰山黄桃”等商标品牌,“钟余”牌黄桃曾获2018浙江精品果蔬展销会“优质奖”。短短几年间,中余黄桃实现了从传统的粗放式种植向标准化种植的转型,成为中余农业的一个“金品牌”。

一座空心村的“复活记”

30年前,记者采访时了解到,在中余乡造一所房子比县城浦阳还贵。当时,这里一间36平方米的房子曾经投标到7000元,而县城同期价格每平方米仅为200元。“搬旧房、住新房”成了不少中余人的热切盼望。

30年后再次走进中余乡冷坞行政村坪上自然村,原来残破不全的老房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白墙黛瓦的浙派新农居,宽敞明亮,掩映在一片翠绿之中。

坪上村地处龙门山脉,建村已600余年,四面环山,风景秀美。遗憾的是,由于村庄居于深山,交通不便,不少年轻人相继离开。

“村上有36户100多人口,后来只剩下十几个老人,几乎成为空心村。”村民朱有森在外从事水晶生意17年,看着日渐破旧的村庄,他决定回到老家改造老屋。

2015年,在中余乡党委、政府的支持下,朱有森联合一批同村青年,挨家挨户走访,了解村民意愿,召开全体村民大会,一致同意了建设新农村的决议并选举产生了旧村改造村民代表。至此,旧村改造的序幕正式拉开。

“拆建的村民家有难处,我们发挥个人或团体力量,尽力帮忙解决。”朱有森说,经过多方努力,坪上村原先20余栋房子,经过统一规划,新建成36栋房子,并率先装修开放12栋民宿,成功打开民宿市场。

如今的坪上人,在家门口悠然过小日子的同时,实现了自主创业。“现在不少年轻人都回村了,村里经营的民宿也增加到了17栋。”朱有森说,民宿的开张运营为村里带来了人气和活力,也让大家在家门口实现了就业,增加了收入。仅2024年上半年,“坪上云居”民宿群已接待游客3600余人次,住宿收入约55.5万元。老旧的坪上村消失了,一颗镶嵌在大山深处的明珠——崭新的“坪上云居”发出了新的光芒。

从中余沿北而走,是一条狭长的山谷,山色苍翠,一个向右急转弯,驶上百步岭,爬上岭顶,豁然开朗,蒲阳村就居于这一大片盆地间。蒲阳村因与诸暨接壤,村民出村赶集大多到诸暨。村民耳濡目染,除了能讲普通话,还能讲一口顺溜的诸暨话。

30年前,记者在中余采访时,便发现当地盛产番薯、茶叶、毛竹、玉米等特产。可惜,能传出去的不多。例如番薯,一般农户每年把番薯做成淀粉,光干粉就有500多公斤,拿到市场上卖,每公斤只有2.8元。加上来回的交通费、伙食费,所剩已经不多了。一来二去,有的农户嫌烦,干脆把番薯当作猪饲料消耗。“心疼是心疼,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村民的无奈和抱怨当年深深刺痛了记者的心。

30年后再说起番薯粉丝,村民喜形于色。

“现在我们的番薯粉丝卖34元一公斤,农户坐在家中就有人上门收购,来迟了还买不到嘞!”蒲阳村党支部书记张丰告诉记者,曾经“卖不出去的山货”,如今成了香饽饽,价格翻了十几倍。蒲阳村几乎每户人家都会种上一些番薯,一亩番薯地一年能有一万多元的收入。

除了番薯,中余各村立足自然禀赋,联建共建抱团合作,积极推动农业发展,打造“一村一品”,推广中草药、小山姜、竹笋、茶叶等特色农副产品。通过举办农文旅共富系列活动,“引资源、引人气、引客商”。2023年,全乡共接待游客2.6万余人次,带动旅游收入300余万元。

一批又一批中余人,走出大山又重回大山。这里,是希望的田野,桃李芬芳满枝丫,红妆绿意催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