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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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版:婺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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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晒火腿

时宽兵 摄

◇文丨陈公炎

江南的冬日,吹过的风虽带着冷意,而阳光却温柔地洒落,倾洒着丝丝暖意。走在家乡的大街小巷,寒风中时不时能闻到一阵阵醇厚诱人的肉香味,与之交织的,还有那淡淡的烟熏气息,就像是古老的记忆被唤醒,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去感受那份来自时光深处的味道。

金华素以火腿闻名于世,其火腿制作工艺堪称精湛绝伦。每年冬至前后,一些生产火腿的厂家便趁着这大好天气,开启火腿的晒制工作。数以万计经过腌制的火腿,一排排整齐地悬于晒架之上,就如一支接受检阅的军队,迎接着阳光的“润泽”,那场面甚是壮观。

古诗有云:“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虽然这是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却是腌制火腿的绝佳时机。清晨,当第一缕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轻轻洒落在晒场上,如同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每一只火腿,天地间的寒气与火腿中的盐分相互交融,那些火腿便开始了它们的蜕变之旅。

随着时间的推移,火腿的表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变得干爽,‌色泽也由浅转深,最终呈现出诱人的红润‌。那红色,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不仅散发着无尽的暖意,更蕴含着生命的活力与希望。

犹记得儿时,每当立冬前后,家中便会迎来一年一度的“年猪”宰杀时刻。猪头是留作过年用的,猪身则被剁成肉条,猪的前腿和后腿被精心制作成火腿。妈妈把它们洗净晾干,然后均匀地涂抹上一层食盐,再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入肉桶中腌制。

大约一个月后,选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妈妈就会把这些火腿拿出来,挂在院子的架子上享受“日光浴”。《礼记·曲礼》中曾提到:“濡肉齿决,干肉不齿决。”这火腿经过日晒风吹,逐渐变成了干肉,与鲜嫩的濡肉相比,口感自然是大不相同。

那时,望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我心中满是好奇与期待。我问母亲:“为何要晒火腿呢?”母亲含笑答道:“因为晒过的火腿更有滋味,而且能够长时间保存。”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对火腿充满了期待。

平日里,家中若有客人来访,母亲总会开启一场关于火腿的美食盛宴。她从整只火腿下方取出一块火腿肉,‌手法娴熟地将其切成小块,然后轻轻放入锅中开始熬制。这熬火腿肉的过程,就如一场细腻而精妙的艺术表演。

母亲对火候的掌控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耐心地拨动着肉块,让火腿肉的油脂在恰当的温度下缓缓熬制而出‌。那熬好的火腿油,色泽金黄,如同液态的黄金,散发着浓郁而诱人的香气。

母亲会小心翼翼地将熬出的油盛入碗中,‌待其冷却后,便凝结成固态,成为日后炒菜时不可或缺的珍贵油料‌。而熬制过的火腿肉,更是口感醇厚,香味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接下来,母亲会将火腿肉盛入另一只碗中。当烧好的汤粉干被满满地盛入碗中,与碗沿齐平时,‌她便会将那些诱人的火腿肉片均匀地铺在粉干之上,有时外加两个爆蛋,最后浇上精心调制的酱油和撒上一小撮香葱‌。于是,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点心”便大功告成了。

每当这个时候,‌我们兄弟姐妹总是馋得直流口水‌。然而,这火腿肉是专为客人准备的,我们的碗里通常只有粉干。唯有在过生日时,我们才能品尝到这份美味。

看到客人们品尝着母亲亲手制作的火腿美食,脸上露出满足和赞赏的笑容时,‌我的心中也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这不仅仅是因为火腿的味道,更是因为这份美食背后所蕴含的母亲的辛勤与爱意,以及我们家最盛情的招待。

如今,火腿作为一种经典食材,恰似一位千变万化的魔术师,源源不断地衍生出各类令人惊艳的产品,极大地扩充了消费者的选择范围。无论是饱含节日气息的火腿月饼,还是精致的火腿切片,抑或是便于携带的火腿罐头,这些琳琅满目的火腿衍生产品,不但丰富了消费者的餐桌选择,而且能迎合不同场合与多种口味的需求。

而那些独具风味的火腿调味品,例如醇厚浓郁的火腿酱、凝聚精华的火腿精等,皆是选取火腿作为主要原料,经过精心加工制作而成。它们就如一群充满魔力的小精灵,只要轻轻撒入菜肴之中,就能为菜肴增添一抹独特且醇厚的火腿韵味,瞬间让味蕾欢快地舞动起来。

在这个冬晒火腿迎丰年的季节里,我仿佛置身于一幅幅温馨而生动的画卷之中。画面中,母亲的身影尤为引人注目,她以一双慧眼精心挑选着上好的猪肉,每一步都遵循着世代相传的古老工艺来腌制火腿。她的眼眸深处,不仅闪烁着对火腿深沉的热爱,更透露出对传统文化坚定不移的守护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