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
陈哲伟(金华市公安局)
常言道父爱如山,沉稳厚重,可我却没有体会过。在我眼里,我爸是一个唠叨的人。他总在我出门前,问我去哪里、和谁去、做什么,却没有认真地听我回答,而我也从小心翼翼地说“和同学约了去书店写作业”,变成了不耐烦地回道“去打球”。
他自顾自地吩咐我出门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吃不吃饭?记得早点打个电话……在这些习惯性的唠叨中,我觉得他的管教口吻似乎比关心更突出。
不仅如此,他总会见缝插针地对我讲道理、说格局,叫我自主、自立,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需求与感受。我也从懵懂无知的“全盘接受”变成了不耐烦的“知道了”。
他风轻云淡地教育我低头做事、抬头做人,凡事三思而后行,在这些翻来覆去的深沉中,我觉得显摆的目的比关心更强烈。
在我眼里,我爸还是一个没有激情的人。他总是不合时宜地要求我忍耐,要求我克制,时常给我泼冷水,却没有共情过我内心的兴奋激动。时间久了,我从虚心受教的“古井无波”,变成了不耐烦的“哦”。
他不以为意地浇灭我的热情,要求我克制急切的欲望,在这些一成不变的规训中,我觉得胆小的意味比关心更明显。
如果我不曾长大,不曾去了解过我的父亲,他可能一直会是我眼里那个没有热血、爱故作深沉又唠叨的男人。
去部队服役的第3个年头,我在初雪的夜里回到了家,在刮着寒风的车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等着我。一个不曾出现过的老爸的形象,微胖的身形裹着风衣,骑着一辆潮酷的机车,此时车身还略有余温。
我们没有多言,很自然地一起回家。家离得不远,到家时老爸的茶盏里还有半盏茶,此时杯子还略有余温。我们依旧没有多言,我很自然地收拾行李,老爸捣鼓着电视机。等我收拾完来到客厅的时候,他已经回房间休息,此时电视机还略有余温。
这个夜里,我突然感受到了从未觉察的父爱。从未脱口而出的关心,藏在声声细碎的叮嘱中,藏在等候的茶水余温中;不曾溢于言表的关心,隐在成熟稳重的指点中,隐在等候的电视机的余温中;没有书于纸面的关心,存在平和睿智的劝导中,存在等候的机车余温中。
父爱如山岳常在,厚重却不热烈,展示的只是些许余温,他用背影告诉我“不用刻意找寻”,却用一生告诉我“他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