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4日，在深圳凤凰茶馆内，一场名为“经纬之间——徐家艺三代精品展”的展览吸引众多艺术爱好者与藏家驻足品鉴。此次展览由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婺剧戏服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徐裕国领衔，徐家三代艺术家齐聚，百余件横跨60年时光的婺剧戏服刺绣、国画、风书及当代艺术作品集中亮相。一缕细丝线，串联起一门三代的坚守与革新，更完整呈现出金华婺剧戏服刺绣从乡土古法、世代守护到都市新生的完整文化脉络。

六十载匠心守住非遗本色

婺剧戏服刺绣是承载婺剧戏曲美学的“活化石”。生长在婺剧发源地的徐裕国、郑桂茶夫妇，一生与丝线纹样相守相伴，将毕生光阴交付给婺剧戏服刺绣技艺的传承与复原。

上世纪60年代，年仅20岁出头的徐裕国潜心深耕婺剧戏服设计与盘龙刺绣技艺。彼时婺剧戏服刺绣尚无系统图谱，全凭老艺人口传心授。为留住这门乡土手艺，他常年追随剧团奔走各地，细致记录戏台服饰形制、纹样细节与针法规律，日复一日打磨手上功夫。妻子郑桂茶出身刺绣世家，16岁进入戏具厂专攻花卉、祥云、花鸟细腻绣法，年少成名，是当地公认的巧手匠人。

婚后夫妇二人同心守艺、互补相成，成就了婺剧戏服刺绣界“男绘盘龙、女绣繁花”的佳话。徐裕国把控整体戏服形制、纹样构图与整体气韵；郑桂茶专注精工细绣，雕琢纹理细节、晕染层次色彩。

相较于苏绣的温婉、杭绣的清丽，婺剧戏服刺绣自带雄浑大气的地域特质，适配婺剧高亢激昂的舞台气质。盘金绣、叠鳞绣、打籽绣等古法针法精妙繁复，尤其标志性的叠鳞盘龙技法，层层叠叠、鳞纹细密，光影流动间龙纹栩栩如生。

在徐裕国夫妇眼中，每一根丝线、每一组纹样，都是婺州民俗、礼制文化与戏曲精神的沉淀。数十年间，两人创作、复刻了不少戏服与绣品。最令人动容的是，两人耗时数年伏案复刻国内现存最完整的36张绝版婺剧戏服手绘原图，为濒危婺剧戏服刺绣技艺留存了珍贵的典籍范本。这批复刻图谱被多家博物馆永久收藏。

三代接力让非遗活态新生

守得住古法，更要走得出乡土。为打破地域局限，让小众婺剧戏服刺绣走出金华、走向更广的当代舞台，徐裕国夫妇举家南迁深圳。这座开放、包容、先锋的都市，为婺剧戏服刺绣注入全新的生长空间，也彻底重塑了家族的传承理念：传承不止固守，更在生生不息创新。

作为家族承上启下的第二代，他们的女儿徐洁以艺术革新打通传统与当代的壁垒。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书法系的她，学习书画多年，依托家族数十年丝线文脉，她独创“风书”艺术，将婺剧戏服刺绣的丝线肌理融入书法意境，以丝线代水墨、以虚实写风骨，用线条疏密、起落、流转描摹风的姿态与自然气韵，把东方“计白当黑 大象无形”的美学哲思具象化，形成独一无二的当代艺术语言。

家族第三代传承人王凯悦、王东正姐弟，则以青年视角探索非遗大众化、年轻化的传播路径。深知传统戏服制作工序繁复、门槛极高、受众有限，新生代跳出“复刻手艺”的单一传承模式，选择以美育传播、当代创作、多元推广延续家学。

王凯悦扎根校园美育一线，牵头推进深圳宝安区教研课题，将婺剧戏服纹样、盘金绣线条美学、传统吉祥纹饰系统融入中小学美术课堂。不苛求学生完成高难度刺绣工序，重在普及婺剧戏服刺绣文化、培育传统审美，让金华非遗在年轻一代心中扎根发芽。

与此同时，姐弟俩不断创新传播方式：提取婺剧盘龙、祥云、牡丹经典纹样开发国风文创，让非遗融入日常；依托新媒体平台科普婺剧戏服刺绣针法、讲述家族守艺故事，拓宽线上传播边界；结合当代水墨与综合材料创作，让古老丝线美学适配现代展览语境，以更轻盈、更年轻、更贴近时代的方式，重塑婺剧戏服刺绣的公众印象。

如今婺剧持续出圈，收获大批年轻爱好者，徐家上下都为之振奋。从金华故土坚守古法技艺，到深圳湾区实现非遗新生，徐家三代人以匠心守护传统，以创新拥抱时代，让婺剧戏服刺绣这门古老手工艺，在纵横经纬之间，续写绵延不绝的东方美学风华。

本报记者 吴越悦（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