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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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新闻

三年一衫,从织布到锡嵌

非遗跨界作品获省金奖

以纯棉布坯为底,取天然蓝靛,配以红树皮与牛血熬煮浸染,淬炼出独具古韵的“红发紫”色调。整体形制为宋式对襟大褂,衣身嵌满上万片约一毫米见方的锡片,银光细闪,与沉郁底色交映,呈现出别具一格的美学意境。

这件锡镶嵌大褂历时3年精制,耗用锡料两公斤,施以数万针刺绣,将布艺与锡镶嵌工艺深度融合,成功复原永康古法锡镶嵌制衣技艺。该作品由“永康靛青白花印染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李海燕主导创作,并获“永康锡雕”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盛一原协助,拿下“2026浙江工艺美术精品创作大赛”金奖。

一次闲聊,非遗的跨界碰撞

故事的起点,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闲谈。

“永康以前就有用锡绣装饰衣服的传统,把金银放在衣服上,又富贵又漂亮。但普通人家用不起银,就用亮光闪闪的锡来替代……”当时,盛一原随口提起这段旧事。李海燕听后,提出复原锡绣服饰的想法。

两人一拍即合,分工明确:李海燕负责“布”与“绣”,盛一原专攻锡镶嵌的技术难题。

之后,李海燕多次前往杭州丝绸博物馆,对照古代服饰的图案与色调反复揣摩;又奔赴贵州、云南,学习传统染色与金属绣技艺。她首次尝试用牛血、蓝靛、红树皮为布料上色——“这是我从贵州学到的亮布染色方法,出来的颜色比过去用茜草染得更深,更内敛。”

天有四时,因时而作。耕种如此,手工艺亦如此。李海燕记得真切:染布始于2022年盛夏,高温激活了植物的着色活性,染出的颜色格外鲜亮;而刺绣则等到秋凉才动针,“夏天手上出汗,容易腐蚀丝线,这活不适合在热天做”。

刺绣底线的工序断断续续持续了两年。李海燕一边做着日常活计,一边刺绣,终于把整件大褂的底线绣完。但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要将上万片锡片,沿着底线一片片嵌入衣身。

最初的锡板太厚,用在布上僵硬难弯。最勤快的时候,李海燕一周往盛一原的锡雕馆跑4趟。锡以“丝”为单位反复打磨——一根女性头发约八九丝。最初用的是1毫米厚、10毫米宽的锡板,硬得要靠尖嘴钳才能拗动。反复试错之后,最终成品的厚度降至10~20丝,宽度缩为2毫米,徒手即可轻松操作。

新问题却接踵而至:“锡片边缘太锋利,会把土布线割断。”盛一原试着用玛瑙刀打磨锡片边缘的棱角,再打上蜡;李海燕也给丝线打蜡,双管齐下,问题迎刃而解。后来,盛一原又研发了一款能同时倒棱与打蜡的工具,效率提升至原来的6倍。

“我们试过锡与紫砂、玻璃、陶瓷的结合,也试过与景泰蓝、剪纸的跨界,但在布匹上‘绣’锡,还真是头一回。”盛一原说。非遗之间的交流碰撞,倒逼着技艺步步精进。

一针一线,全赖手上功夫

解决了技术难题,实操手艺更为繁琐。

锡片剪成细线,插入预先缝好的底线,一拉、一钩,剪下一两毫米,用指甲压平遮住线,再按压,不断重复——直到每一个针脚都被薄薄的锡条包裹。整件大褂嵌入了一万多片细小锡片,这意味着李海燕将同一个动作重复了一万多次。

其间,盛一原曾提议用订书机代替人工压平,奈何锡片太小,机器无从着力;后又尝试用机器裁出统一规格的锡片,但机器裁出的锡片大小均匀,而手钩的底线疏密不一,“对不齐颗粒度”,最终还是回归手上的功夫。

一万多片锡片、两公斤多锡料、几万针刺绣,耗时3年有余,这件锡绣大褂终于问世。

过去3年,盛一原只在微信上见过服饰的局部照片。头一次看到成品时,他感慨不已:“没想到真能复原出来!多亏有你,让我们看到了只存在于记载中的永康传承。”

目前,这对跨界搭档的探索仍在继续——李海燕与盛一原计划围绕布艺与锡雕的结合,开发更多衍生品,如茶包、茶席等,让古法锡镶嵌走进日常。

非遗的跨界,不止于一件大褂,而是一条继续延伸的路。 本报记者 高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