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麦秆扇
盛夏时节,暑气蒸腾。没有风扇和空调的年代,只能靠手工做的扇子降温,芭蕉扇、纸扇、麦秆扇,各式各样的扇子一摇,空气流动了,风来了,人也跟着凉快了。这些扇子,陪人们熬过一个又一个酷夏,也摇出了一代又一代人的乡愁。
扇子的用处可不止扇风。太阳大了,能挡在额前遮阳;身上痒了,扇柄能挠;走累了没处坐,往地上一垫便是板凳;见了蚊子,随手一拍,利落干脆。麦秆扇不用时往裤腰上一插,像副护身铠甲,走在路上自成一景。
说到麦秆扇,要数我爷爷做的最出彩,村里提起做扇子,没人比得过他。
每到夏日,爷爷会挑出自家种的长短匀净的好麦秆,开水烫过、晒干,再编成各色纹样的长条。然后一边缝,一边顺着螺旋盘成圆面。盘好后,再拿染过色的麦秆镶一圈花边,扇子的模样就出来了。爷爷手巧,还在扇子的中心处绣上五角星或花鸟,添了不少灵气。
爷爷的麦秆扇最见功夫的是扇柄。他把扇柄雕刻镂空,做成各种花样,再牢牢缝在扇面上。尤其是扇心和扇柄配在一起,简直像件小艺术品。
那时候,我常举着爷爷做的扇子满村晃悠。村里虽然许多人会做,但在我眼里,都不如爷爷做得好。多年后才明白,爷爷的扇子之所以胜人一筹,是因为做得细致,尤其是那雕刻过的扇柄,别致又有韵味。我总觉得,我们家的扇子比别人的耐用,颜色也更亮堂,带着股艺术味儿,连扇面都更圆润,扇出的风仿佛也更凉快些。
盛夏的老屋里,我常见爷爷奶奶坐在门边竹椅上,望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头,也不怎么抱怨天热,手里慢慢摇着麦秆扇,悠闲自在,很是安宁。
父母白天要下地干活,只有中午回家吃饭或晚上才得空摇扇。有时大人累极了,会叫小孩帮着打扇。可我总是扇不了几下胳膊就酸了,索性放下扇子跑开,惹得大人在后头笑骂。
有时我们从外头疯跑回家,满头大汗,大人便把手里的扇子递过来,催我快扇几下。扇子带来的凉意,浑身通透。
有人怕拿错扇子,会在扇子上面写上主人的名字,可爷爷做的扇子,不用特意留名,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晚上睡觉,钻进挂着厚棉纱蚊帐的床上,闷热难当,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只能自己摇着麦秆扇,摇着摇着,便沉沉入了梦。
家里备的新扇子,多是留给客人的,自家人轻易不舍得用。烈日当头,有客进门,刚落座,奶奶一边端茶,一边就把麦秆扇递过去。客人握在手里,轻轻摇动,凉风拂面,一路的奔波和燥热也随之散去。
时光匆匆,世事变迁。如今到了夏天,风扇、空调一开,舒适自在,扇子自然很少用了。可我对麦秆扇,始终怀着一份特别的情意,家里至今还常备着几把。一把扇子,装着我的乡愁,看着它,就能想起从前,仿佛又见爷爷坐在门槛上,手里的麦秆扇轻轻摇着。
(张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