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故乡的晨光里
许杰
回到苏北老家,在故乡的日子里,我总习惯早起。天色微明,薄雾散去,我便和堂哥结伴,一同在乡村漫步,享受故乡清晨的宁静。
乡村清晨视野开阔,没有高楼遮挡,也没有城市车水马龙的嘈杂。走在贯通全村的水泥路上,沐浴在柔和的晨晖中,一路清风拂面,将尘世烦扰尽数吹散,只剩下满心的安然与舒畅。
脚下平整宽敞的新路,总会勾起往日的回忆。从前村里全是土路,晴天日晒,路面浮起厚厚的尘土,行人走过便是满身灰尘;碰上雨天,道路化作泥潭,坑洼湿滑,泥泞难行。记得当年妻子陪我回乡,正赶上阴雨天,行至家门口土坡时,高跟鞋陷进黄泥,一只鞋跟掉了,尴尬的一幕让我至今难忘。
天渐渐亮了,路上陆续遇到晨起的乡邻。有扛着农具下地干活的老人,也有出门踱步散心的村民。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近在眼前,可大多已经叫不上姓名。每当我迟疑,堂哥就会悄悄告诉我对方的名字和辈分,寒暄几句后,彼此便亲切起来。时光流逝,故人难辨,心中难免生出物是人非的感慨,但深埋心底的乡情从未变淡。
道路两侧草木清新,田间一派生机。一垄垄青翠的麦苗随风起伏,漾起层层绿浪;一畦畦整齐的大蒜青葱欲滴,满眼鲜活。走在田埂上,看见田间静立几处先人坟冢,瞬间脑海里便清晰浮现父母在世时的模样。母亲一生守着土地,勤俭持家,靠着父亲微薄的工资,辛苦拉扯我们兄弟姐妹七人长大。40多年漂泊在外,见过无数风光,最牵挂的还是故土与双亲。天人永隔,无尽思念只能藏在心里。
我边走边想。这时,堂哥抬手指向不远处长势旺盛的庄稼,轻声对我说:“你看,那是我家的地。”望着那片绿油油的作物,我由衷地为他欣喜。79岁的堂哥,早年当过民办教师、村干部,如今依旧身体硬朗、精神饱满。看着他从容自在的样子,让退休将近3年的我心生敬佩。
走到村口水塘,池水依旧清澈,却少了昔日的热闹。静静的塘面上漂着零星的枯叶,鱼儿游过,偶尔泛起小小涟漪。我俯身掬水,忽见倒影里两鬓染霜的自己,恍惚间,竟与40多年前在塘边戏水的少年身影悄然重合在一起。
这方水塘是我儿时最好的乐园。夏天绿树遮阳,一汪清水驱散了盛夏的燥热,我们摸鱼捉虾,追逐嬉闹;冬日水面结起厚实的冰,村里男女老少聚在这里滑冰,欢声笑语久久回荡在村庄上空。那些纯粹快乐的岁月,深深印在记忆里。
晨光铺满了村落田野,走在乡间小路上,处处可见时代变迁的痕迹。从前的牛棚、仓库、晒场都不复存在,唯有小学、小卖部旧址还在,眼前光景与当年早已截然不同。堂哥说,现在环境越来越好了,乡村越来越美了,日子过得舒心又幸福。
“乖孩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声亲切的呼唤悠悠传来,我抬头一看,是92岁高龄的邻居表姑。她慢慢走来,笑容还是印象中那般和善。我赶紧上前搀扶,一如我年幼时,她扶着我蹒跚学步的样子。
心安之处是故乡。走在属于自己的村庄里,我终于明白,最动人的风景从不是城市的繁华,而是故土的温情,是不曾走远的故乡清晨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