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81周年。岁月流转，硝烟散尽，但侵华日军留下的伤痛与屈辱从未远去。在金华，102岁的张希福老人是残酷战火的亲历者、“罗芳桥惨案”的在世见证者。

8月14日，义乌市城西街道分水塘村的一间老屋内，张希福坐在旧椅上，缓缓举起左手，那根弯曲变形的中指，犹如一截被折断的枯枝，无声诉说着战火留下的刻骨伤痛。

“我还活着，还能为这段历史作证。”老人字字铿锵，目光坚定。专程从婺城区雅畈镇罗芳桥村赶来的该村党支部书记楼伟俊一行人，陪在老人身边。金华市小脚丫公益基金会秘书长程青梅守在一旁，充当方言“翻译”。

一件带编号的校服 让他从刺刀下捡回一条命

时间回到1942年。那一年，张希福正在金华农校读书。“日军的飞机天天来，炸弹落在金华城区、孝顺镇一带，学校的课都没法上了。”老人回忆道。

同年5月，日军分三路向金华、衢州进犯，农校校长卞贻牟带着一部分学生，计划将学校的图书和仪器转移，张希福就在这支队伍里。

可没走多久，他们就迎面撞上了日军。因为穿着带有编号的校服，日军认为“学生还有用”，张希福侥幸活了下来。“他们没收了我们的东西，让我们当免费挑夫，搬运无线电设备。”

血溅满脸

他目睹了“罗芳桥惨案”

被抓后不久，张希福就目睹了一场血淋淋的屠杀。那一幕，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18岁的记忆里。

罗芳桥村历来是交通要道，连通武义、金华市区、衢州等地。

1942年5月19日，当时金华的地方法院院长陆宝铎、检察官陶亚东、学习推检颜佩箴等人，带着行李、档案以及上海书局的部分图书，转移到了罗芳桥村，在村里的如水禅寺和胡氏宗祠里办公。同年5月24日，浙赣战役打响后，从武义迂回进攻金华的日军，包围了罗芳桥村。

陆宝铎等一批司法人员被扒去上衣，一个挨一个绑在一起，日军残忍地将刀尖刺入他们的胸膛……

鲜血溅了张希福一脸，他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捂住脑袋，旁边的日军见状，抡起枪托狠狠砸下来，将他的左手中指砸断。

至今，那根手指仍保持着扭曲的弧度，“那是日本人留给我的‘记号’，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张希福说。

“我一直想回去看看”

后来，张希福离开了罗芳桥村。楼伟俊告诉张希福，陆宝铎等人被杀害3天后，村里的保长凑了些钱，将他们就近安葬。前些年，村民清理宅基地沙土时，意外挖出一块石碑，上面记载了当年“罗芳桥惨案”的概况，还有部分遇难司法人员的名字……

张希福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眶渐渐泛红。“没想到，罗芳桥村的村干部会专程赶来义乌看我。”张希福感叹道。他告诉楼伟俊，自己离开罗芳桥村已80多年，这些年一直想回去看看。

自2018年起，罗芳桥村村两委不断地收集和挖掘“罗芳桥惨案”的相关资料。张希福是目前已知为数不多的“罗芳桥惨案”亲历者，为史实提供了珍贵的口述佐证。

探望间隙，程青梅递上一罐自己亲手熬制的义乌蜜枣，张希福接过罐子，皱巴巴的脸上绽开了孩童般的笑意。程青梅说，自己从2015年开始，每年都要来看望老人七八次，老人家身子硬朗，尤其爱吃甜食。眼下正是义乌本地蜜枣新鲜上市的时节，她特意熬了一罐带过来，让老人尝尝鲜。

当天，程青梅还带着义乌市红水晶公益协会“护卫生命”夏令营的小学员一同前来探望。张希福老人格外开心，兴致勃勃地给他们出起了题目，孩子们争相举手回答。

临别时，张希福执意送到门口。“等天气凉快了，我们来接您回罗芳桥村看看。”楼伟俊说。

老人连连点头：“好！ ”

本报记者 杨霄/文 沈锦涛/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