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22日 

金华日报 数字报纸


第02版:新闻

百年前浦江学子致信陈独秀 隔空对话“劳工问题”

通讯员 张明

近日,笔者为查询北伐时期有关史料,通过中国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潘建华,找到一封存于“胡适档案”中1920年浦江青年学子张新锦致北京《新青年》杂志社陈独秀先生的信。

全信内容如下——

独秀先生:

我是一个师范学校的学生,是没有学识的,并且和你素来不相识,也不配和你通信,但想你总不会因这样不来和我通信。

你说:“不能够减少时间,勉强工人受教育;增加工资,勉强增加储蓄。”(新青年七卷六号)

我实在不曾懂得,为什么呢?现在中国的工人,没有知识可言,你也必定晓得的,无用我赘述了,你岂愿将这些工人,永远陷于地狱下面,不去救他们的生命吗?

时间果然要减少的,但那些时间,不使他们受教育,我想将来必要发生许多危险呢!至于储蓄一件事,尤为必要,中国工人,向来没有储蓄的,做一天吃一天,一天不做就没有得吃了,假使要和资本家宣战,同盟罢工起来,没有储蓄,将来到什么地方去拿来维持生计,终究屈服于资本家势力下面呢!若要藉口教育储蓄问题来减时加资,那是不可能的。

再中国的勤俭安分,不若欧美日本的破坏,我极端赞成的。

新锦

1920.5.19

《新青年》是20世纪20年代中国一份具有影响力的革命杂志,原名《青年杂志》,第二卷起改称《新青年》,在五四运动期间起到重要作用。《新青年》第七卷第六号为备受瞩目的“劳动节纪念号”,于1920年5月1日出版,篇幅较平常扩大一倍以上。蔡元培题“劳工神圣”,孙中山题“天下为公”。在这一期刊物上,李大钊发表了《“五一”运动史》,陈独秀发表了《劳动者底觉悟》《上海厚生纱厂湖南女工问题》,他们以马克思主义观点,介绍了“五一”国际劳动节的历史,反映了工人的现状,号召广大工人彻底觉醒,起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也是从这一期杂志开始,《新青年》开始系统宣传马克思主义,关注工人阶级,这也标志着《新青年》从新文化运动的综合性刊物,转变为中共上海发起组的实际机关刊物,成为中国思想史的重要转折点。

这一期《通信》专栏,刊登了两篇关于“工人底时间工资问题”(知耻,独秀答)和“工人教育与工作时间”(章积和,独秀答)的文章,引起青年学生张新锦的关注。来信者“知耻”结合观察,对直接给工人加工资、减工时表达了担忧。他认为工人如果缺乏知识和储蓄,突然间增加收入、减少劳动,反而可能“习于游惰”,导致出品减少、质量恶劣。因此提出“减时”必须与“强迫工人教育”并行,“增资”必须与“强迫工人储蓄”并行,否则对工人和社会都无益。他还强调中国工业刚起步,研究劳动问题应着眼于“全社会之利益”,不能一味效仿欧美搞破坏。 (下转02版)

(上接1版)

陈独秀的回信站在劳动者立场,进行了针锋相对的辩驳。他明确指出,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本就被资本家剥削了,减时增资本就是工人应得的权利,绝不能附加教育和储蓄作为条件。他强调不能因个别担忧就否定普遍权利。这不仅是两个人的笔战,更是当时思想界关于“如何解决劳动问题”的一次典型交锋。“知耻”的观点代表了当时一种流行的社会改良主义思路,担忧社会动荡,主张循序渐进。陈独秀的回复,则鲜明地引入了马克思主义的分析框架,如“剩余价值”概念,强调劳动者的权利必须首先得到保障,不能因噎废食。

而“工人教育与工作时间”(章积和,独秀答)延续了前一篇对劳工问题的深入探讨,将焦点从“工资与时间”转向“时间与教育”的关系。章积和是一位热心工人教育的实践者,他在信中讲述了自己在学校附设工场尝试办工人夜校的困惑与发现。陈独秀的回复极为简短,切中要害。他从“阶级分析”着眼,将问题从“教育”引向了更根本的“生存”,指出“时间”背后是“工资”问题,而“工资”背后是整个剥削制度。“教育”的难题,归根结底是“生存”的难题。

张新锦读了这期《新青年》的文章后,向陈独秀先生致函,针对其观点,与陈独秀讨论了工人受教育和增资、储蓄问题,强调工人接受教育和增加储蓄的必要性,否则,他们的命运“永远陷于地狱下面”,“假使要和资本家宣战,同盟罢工起来,没有储蓄,将来到什么地方去拿来维持生计,终究屈服于资本家势力下面”。

张新锦的观点直截了当,体现了他为人的个性和思想的锋芒。其实,陈独秀并不反对工人受教育,也不反对工人增加储蓄。相比,他更深刻地看到了“工资与时间”“时间与教育”背后尖锐的剥削制度和阶级对立,显然比张新锦看得更远。

张新锦这封致陈独秀的信,反映了张新锦在当时社会思潮推动下早期思想的变动轨迹,观点虽略显稚嫩,却是中共建党之前一地进步青年学生对社会问题的思考,促成其由金华省立第七师范、第七中学“声援北京五四运动后援会”的一名组织者、领导者,“杭州学生五卅惨案后援会”的学生运动领袖,一步步成长为一名自觉的革命者、中共早期党员、共青团杭州地委书记,牺牲于大革命时期的浙江著名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