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1周年纪念日。抗战老兵、本报8月17日头版头条报道过的102岁“罗芳桥惨案”亲历者张希福，昨天回到那个令他魂牵梦绕了84年的地方——金华市婺城区雅畈镇罗芳桥村。

天色沉郁，乌云低垂，雨水不停地敲打着车窗。张希福穿着一身干净的深灰色中山装，在家人以及金华市小脚丫公益基金会秘书长程青梅的陪同下，一大早从义乌市城西街道分水塘村出发，来到罗芳桥村。

“5天前听说你们要接他回罗芳桥村，他就再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天天念叨着这事。”张希福的女儿说。

时间回溯到8月14日，罗芳桥村党支部书记楼伟俊一行人专程前往义乌看望张希福，并许下了“等天气凉快了，我们来接您回罗芳桥村看看”的约定。8月17日，本报头版头条刊发报道《102岁“罗芳桥惨案”的亲历者：“我还活着，还能为这段历史作证”》。

半个多月后，这个约定兑现了。

“罗芳桥村到了。”车子在胡氏宗祠前停下，张希福被搀扶着下了车，双脚落地的瞬间，他身子微微一顿，目光掠过村口的新房、新修的宗祠。“这里……都变了，我一点都认不得了。”他环顾四周，喃喃自语。

宗祠内，中共金华市委党史研究室主任范卫东、金华市小脚丫公益基金会负责人“008”，以及“罗芳桥惨案”殉难司法人员沈奉悌的孙子沈志敬、孙女沈丽芬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等候的众人，张希福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大家的搀扶下缓缓落座。

张希福的记忆如同打开了闸门，他中气十足地讲述起自己当年的亲身经历。

“日寇的飞机天天来，炸弹落在金华城区、孝顺镇一带，学校的课都没法上了，我提前一个月从金华农校毕业。”

“校长卞贻牟带着我和另外的同学，计划将学校的图书和仪器转移，可没走多久，就撞上了日寇。”

“日寇看到我穿着农校的校服，觉得学生还有用，就没有杀我。”

“他们没收了我们的东西，让我们当免费挑夫，搬运无线电设备。”

1942年5月，浙赣战役打响，金华沦陷前夕，转移至罗芳桥村的金华地方法院院长陆宝铎等多名司法人员，不幸被迂回包抄的日寇包围杀害。“我记得那时是农历四月，日寇把他们的上衣扒去，一个挨一个绑着，又将刀尖刺入他们的胸膛……”张希福说。这便是“罗芳桥惨案”。

站在一旁的沈志敬眼眶泛红：“爷爷被杀害后，面目全非，我奶奶是凭他腰间的一根裤腰带，才认出了他……”

“当时鲜血溅了我一脸，我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捂住脑袋，旁边的日军士兵看到，抡起枪托狠狠砸下来，把我左手这根手指打断了。”张希福抬起左手，颤抖着说。在一次日寇大集合中，他趁机逃脱，之后加入了抗日部队。

早在10多年前，《金华日报》《金华晚报》便陆续在“浙中周末”“浙中特刊”等版面上发表多篇相关文章。文史爱好者章一平说：“这段历史不能被湮没。张希福老人的复述，为后人留下了珍贵、真实的证言。”

雨势渐歇，张希福提笔在纸上写下八个沉甸甸的大字：“勿忘历史，铭记国耻。”随后，他伸出左手，用那根被日寇打断过、永远无法伸直的手指，蘸上殷红的印泥，用力地按在了白纸上。

指印殷红，像一滴84年前流出的血。

“张希福老人的这枚红手印，就是最好的见证。这既是对日本军国主义的控诉，也是对历史的缅怀。”范卫东表示，希望这段历史能被更多人记住，铭记战争之痛，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

本报记者 杨霄/文 沈锦涛/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