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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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版:浓情

被妻子护出来的“夹板男”

文/翁俏 姚艳霞

周围人说起“夹板男”,说的都是婆媳斗法、男人两头受气。可李博(化名)的处境不一样,他的妻子王静(化名)和公婆关系不好,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替丈夫撑腰。可到头来,李博照样逃不开两头受气的“夹板”处境。

从小习惯自己扛

我是家里独生子,按常理,独生子该是家里的宝贝,可我的童年里,父母缺席了好多年。那时候他们都在外地打工,把我寄养在阿姨家,直到我10岁那年,他们才从外地回来,算是正式一家团聚。

刚回家那阵子我浑身都别扭,吃饭不敢多夹菜,有事也不敢张口喊爸妈,总觉得像在亲戚家做客。饭桌上他们聊工作、聊亲戚,我插不上话;我说起学校里的趣事,他们也只是随口应一声。这种陌生感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的,很多年里,我和父母之间都隔着一层距离,后来上高中住校,他们也不会关注我住得习不习惯、饭菜合不合胃口,离家的日子就像我只是去邻居家玩了两天。

高考完填志愿,同学的父母都跟着查学校、问专业,我爸妈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直到我把志愿表都交上去了,我爸才随口问了句“报的啥学校”。我说了名字,他“哦”了一声就没下文了。后来我毕业找工作、换工作,他们既没托关系打听,也不会帮我参谋,都是我自己搞定。

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独立能干,安慰自己这种“没人管”的状态,比身边的同学和朋友自在多了,甚至还会替父母的态度找理由,想着他们在外打拼不容易,老一辈人本来就不擅长说贴心话。直到娶了王静,有了自己的小家,多年来那些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氛围和相处模式,才被另一个人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她替我觉得不值

刚结婚那两年,王静没说过什么,只是偶尔会问:“你爸妈好像不怎么关心你啊?”我还总是用那套“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这样”来回答。可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我们终究还是遇到了难以回避的矛盾。

那时候我们看中了一套房,首付差10万元。我就问爸爸能不能借钱给我们周转一下,等我们缓过来就还。我爸在电话里叹口气,说虽然很想帮忙,但存款都存了定期,取出来亏利息,手里也没有那么多现钱。我虽然心里不大高兴,但也没多想,毕竟他们确实周转不开,最后还是王静回娘家借了点,又跟朋友凑了凑,才把首付交上。

可事情有时候偏就藏不住。买房之后几个月我们去爸妈家吃饭,我去书桌抽屉里找剪刀,无意间翻出了我爸的记账本。里面记得清清楚楚,就在我打电话借钱的那个月,他刚借给堂叔8万元,还买了5万元的理财。我拿着本子愣在原地,原来爸妈不是没钱,是不肯借给我。

见我半天不出来,王静也进了房间,扫了一眼她就全明白了。当着父母的面我们什么也没说,可一回到家王静就忍不住了:“李博,我不是图他们那点钱,我就是心疼你,你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啊,买房这么大的事,他们宁可把钱借出去,都不肯拉我们一把?”

我苦笑,其实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心里哪能没疙瘩,只是我早习惯了自己憋着,总劝自己都是一家人。可这次之后,同样的疙瘩也埋进了王静心里。

后来我们因为工作调动搬到了金华,说起来离老家也就半个小时的开车距离,可每次我和王静工作忙碌,想让爸妈过来住段时间搭把手带孩子,他们总有理由推,不是菜地离不开人就是身子骨不舒服来不了。转头却被我们知道,他们忙着去照顾生病的舅舅、给离异的表姐带孩子。

王静的脾气在这样的对待下越来越急。她说我是被驯化了,被忽视惯了,还总替别人找理由。她咽不下这口气,就自己当这个“恶人”,平时回老家,只要公婆说一句我不对,王静当场就能把话顶回去。有次她甚至直接怼道:“孙子长这么大,爷爷奶奶没出过力没花过钱,连问都很少问,是不是根本不关心儿孙?”我爸妈没反驳,但脸色都不好看,而我坐在中间,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陷入“两头不讨好”的处境

从那以后,我成为“夹板男”的日子就开始了。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爸妈对我确实不够上心。钱的事撒谎,带娃的事推托,连最基本的关心都少得可怜。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寒心了。可他们终究是我爸妈,生我养我一场,我做不到跟他们撕破脸,更没法真的老死不相往来。我总想着,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可王静不这么想。在家里,我但凡说一句“爸妈年纪大了,别跟他们计较”,她立马就炸。她说我软弱,说我拎不清,说我被原生家庭拿捏得死死的,连自己的小家都护不住。“我争的是我的东西吗?我是替你不值!你不争,我和儿子都要跟着你受气。”见她越说越激动,我就只能沉默。我知道她全是为了我,知道她气的是我受了委屈还不敢吭声,可我能怎么办呢?总不能让我指着父母的鼻子骂吧?

回爸妈那边我也不好过,老两口总说我翅膀硬了,娶了媳妇就忘了爹娘。

我试过两边调和。跟王静说少跟老人正面冲突,有事我来沟通;跟父母说平时多打打电话,关心一下孙子。可两边都不领情。王静觉得我是在和稀泥,不敢替自己争取;父母觉得我是被媳妇挑唆了,故意找他们麻烦。

其实我比谁都明白,父母有他们的局限和自私,王静有她的委屈和愤怒。我夹在中间,不想让父母觉得养了个白眼狼,也不想让王静觉得她一腔真心错付。我希望能有个两全的法子,大家各退一步,安安稳稳过日子,可努力一番却发现,最难做的那个人原来是我。

10年寄养经历与长期的亲子疏离,让李博早早形成“我的需求不会被重视”的认知。成年后他以“独立、不计较”自我包裹,反复合理化父母的淡漠,本质是一种回避真相的心理防御机制。妻子王静成了他的“情绪代言人”,主动替丈夫发出不敢说的声音。可这反倒将丈夫推入两难境地,他尚未做好与原生家庭对峙的心理准备。

“夹板男”的解脱,不在于让父母突然变好,也不在于让妻子完全沉默,而在于自身的觉醒。这种觉醒不是和父母决裂,而是先正视自己的真实情绪。承认并正视自己受的委屈并不丢面子,反而能卸下背了许久的心理包袱。作为儿子,要尽好赡养父母的本分,但不必为父母的偏心和忽视买单;作为丈夫和父亲,要把小家放在优先级更靠前的位置。带着清晰的边界面对父母,不撕破脸,也不再无底线妥协,站稳立场不再两头讨好,夹板的困境自然就消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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