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江涛的“串门儿”
潘江涛把自己的读书写作比作“串门儿”——这个出典容后再叙。
江涛串的门儿,有一个是美食类图书。这个串门的缘起,可参看江涛自述:2008年春节后从磐安履新金华市机关,和太太两地分居,“书籍就成了夜幕降临后的最好陪伴”。也是从这一年开始,江涛“改变平日里拿到什么读什么的‘杂学’状态,有意识地选择了一个那时还不太热闹的美食专题”。江涛给自己列了阅读清单。这份清单既有古人李渔《闲情偶寄》、袁枚《随园食单》、王士雄《随息居饮食谱》、忽思慧《饮膳正要》,也有今人梁实秋《雅舍谈吃》、赵珩《老饕漫笔》、逯耀东《寒夜客来》、王敦煌《吃主儿》、范用《文人饮食谭》、周作人《知堂谈吃》、汪曾祺《人间滋味》、邱庞同《中国菜肴史》。读其书,观其人,江涛还游历了兰溪夏李村李渔老家、兰阴山脚芥子园……
读了百来本美食专著,忍不住技痒,江涛就写起了美食小品文:《寻常金华煲》《美味猪头肉》《“陪”古清生喝汤》……直到出了《金华味道》《美食金华》两册美食小品文集子,意外爆得大名。
我曾经在《西湖上的初阳:2024年浙江散文杂文阅读札记》对江涛美食小品文做过一个点评:“潘江涛会吃,吃得出门道;擅烹饪,懂得四时食物之妙;能写,材料剪裁得当,文字传神达意。是故潘江涛写金华美食,甚得饮食旨趣……潘江涛写浙中饮食,就我所看到的,无有能出其右者。”相信看过江涛美食小品文的,是应该能够同意我的意见的。
但江涛串的门儿不止这一个。所以我在这篇札记里接着写道:“江涛散文写作的题材是比较广的,并不限于饮食一路,这也是要作出说明的。”此刻我读到的江涛书评集子《阅读的红利》应该可以视作江涛串的又一个门儿。
江涛是小品文作家,或者可以说是散文家。江涛又是浙中作协的掌门人,交游广。他串的这个门儿,有浙江之外的文人的纸上“府邸”,更有浙江尤其金华的文人的纸上“府邸”。江涛兴致勃勃地“造访”,逸兴遄飞地谈说。是故他的书评,有自己的读书心得,又以散文或者说是随笔的文体,做出表达,让我们读来饶有兴味。空口无凭,举几个例子——第一个例子可举读山东作家韩浩月散文集《燃烧的麦田》而写的书评《“麦田”是个隐喻》,从文本探索作家的精神归宿:“时光总留给我们最真实的印记,在这浮华的凡尘之中,无论精神多独立的人,情感却总在寻找一种依附,寻找一种归宿……”
再比如关于永康作家郑骁锋历史散文集《本草春秋》的书评《悠悠草木深 灼灼历史情》,细读文本,勾勒了这部作品的写作特点:“原以为《本草春秋》说的就是诸如此类‘药食同源’之事。而且,艾叶——艾蒿,六月雪——刘寄奴,山药——薯蓣,人参——地精……都能在相关篇章中找到,只是同物异名而已。但细细读去,《本草春秋》不仅有草木的清香、脉动的历史,更有山野草本与中华历史水乳交融的绾合。”这段对《本草春秋》的概括,我想作者郑骁锋也当引为知己吧?
第三个例子可举读金华作家张宏、苗青夫妇合写的散文集《金华有意思》而写的书评《“意思”之外》,开头以过来人的清晰记忆简略而完整地勾稽《金华日报》上开展的两次思想解放大讨论:“说起当年那场解放思想‘大讨论’,虽然许多人记忆犹新,但说得清事情曲直,品尝过写作甘苦的,其实不多。”“在我印象中,‘金报’开展过两次‘大讨论’:一次是1992年邓小平‘南方谈话’之后,栏目叫《醒来,金华》,后改为《奋起,金华》;另一次是1995年2月中旬,栏目叫《醒来吧,金华》。至于‘崛起’云云,那又是10年之后的事了。”百余字简洁明了地说清了当年金华的大事件,给后来作史的留下了清楚的线索。这也是随笔式书评所该有的行文的“摇曳生姿”。江涛是金华人,熟稔浙中掌故风俗,这篇书评很内行地点出了这部《金华有意思》的好处,但也含蓄地表示了一些不满足。这不满足是以体谅写作者的不容易表达出来的:“金华有着2200余年的历史积淀,地灵人杰,钟灵毓秀,颇为耐读——仅仅通过日常记录和个人观察,来阐释金华‘有意思’,即文化多样性,又殊为不易。”接下来表示了希望:“不过,凡事皆有开头。《金华有意思》无疑给那些有心读城之人,提供了全新视角与别样路径。”
上述所举例子,应该能够见出江涛串的这个门儿而作谈说的大略了。
江涛称自己读书为“串门儿”,也是有出处的。这个出处,江涛在《读书的红利》这部书的跋里给出了答案。上世纪90年代初,江涛读杨绛散文集《将饮茶》,见到里面《读书苦乐》里一段话,甚有会心,便抄录在札记本上。这段话是:“读书好比‘隐身’地串门。要参见钦佩的老师或拜谒有名的学者,不必事前打招呼求见,也不怕搅扰主人。翻开书面就闯进大门,翻过几页就升堂入室;而且可以经常去,时刻去,如果不得要领,还可以不辞而别或者另找高明,和他对质。”
江涛“串门儿”陆续写出了三部散文随笔集,我们是不是可以对江涛的“串门儿”有新的期许呢? (周维强)